茶呆了呆,敛衽道:“这个时辰,崔氏淑女恐不会喝。是要强制?”

强制自然不可行,小蛮性情刚硬,韩侯是知道的。冷笑:“让李子晟送过去,寡人不信她不喝。”

茶为难:“李氏小君子怕要追问。”

想到李子晟的脾气,韩侯也觉得不行可:“如此便让许贤送过去。崔女救了他的命,他很是应该送上一壶酒谢她。”

茶敛衽,上前端起酒壶退出找许贤。

稍后。

许贤脸色难看地盯着茶手中的酒壶,道:“鸠酒?”想到小蛮是因为救自己而被赐死,声音中散发着一丝颤抖!

茶一怔,她也不知道是何药?不过经验使得她第一个反应是媚.药。此时许贤一问,她也觉得像是君上恼羞成怒,要赐死崔氏淑女。抬眸对许贤对视着摇了摇头:“婢子不知!”

她这反应,让许贤更加确实这酒有问题,深感韩侯恶毒,让他前去赐死救命恩人。但他却无法抗拒韩侯的命令,只得对过托盘,随茶一同前往小蛮房室。

短短的路程中,于他而言,却是平生最难行的道路,心中盼望着能遇上大小两位司寇,如果他们问话,或许崔氏淑女能逃一死!再不济碰到李子晟也行!

然而此时正是大家就寝的时辰,只有当值的侍卫各自站在自己的岗位上。自幼所学的教育使得许贤对此举难以接受,内心充满绝望悲愤!

茶领着许贤到达小蛮房室的小厅,没看到小蛮,询问道:“小淑女呢?”

宫人羽答道:“在沐浴,应该快出来了。”

许贤与茶对视了一眼。

茶敛衽道:“吾子稍等片刻!”她担心许贤撂挑子。

却不想这等片刻,足足等了近一刻,小蛮都没有出来。她平日沐浴都是自己一人的,不过为了防止她逃离,宫人们会把她的外衣除下,只让她着里衣进去。

茶觉着不对,进里间到盥洗室门前,询问道:“小淑女可沐浴好了?”

里面却毫无声响,茶连忙提高声音:“小淑女是否沐浴好了?不相应,奴婢便要进去查看了。”

茶竖着耳朵听动静,依然毫无声响,心中一惊!连忙推门,发现门从里头反锁了,叫道:“崔氏淑女,你可在里头?”

外头的羽也快步走了进来,让另一个叫琼的宫人到窗户外查看。

许贤迟疑了一下,退出房门,以免小蛮只是不适一会衣衫不整出来。

外头守门的两名侍卫,若是一人正欲问他发生何事?

却听里头传来惊呼声:“来人啊!崔氏淑女逃了……”因为担心传给外人听到,后头那句声音迅速压低来。

三人大吃一惊,都快步冲了进去。

只看到盥洗室内空空如也,窗户打开来,琼趴在船围栏上往下看……

守门的侍卫之一,连忙跑去通知韩侯。一人搜查盥洗室预防只是调虎离山计。

许贤跑到盥洗室窗外查看水中情况,这一刻的他惊喜交加,惊是小蛮逃了,喜则是不用自己亲手毒杀她。

才要收用,人便跑了!韩侯不敢置信,第一时间便怀疑是许贤搞的鬼,怒道:“许竖子呢?”

“回君上,他在的,端了酒进去一直在等崔氏淑女出来。”侍卫边说边陪他过去。

“李子晟呢?他可知崔女逃了?”韩侯又怀疑起他来。

“这才事发,小人不知末臣不知。”

李子晟知道,不但知道还帮小蛮掩护了。侍卫是几个人一间房室的,他就睡在临窗的地方。

看到小蛮握着长长的丝绸大带,摇摇晃晃从上面下来,吓得他脸都白了,霍地坐起来用身子遮挡窗口。

他声称拉肚子,房中的侍卫以为他又要去如厕了,倒也没有怀疑什么,仍然各忙各的。他也不敢回头看。

小蛮没直接跳下来,是怕水声惊动人来追捕。所以才选这个时辰从上面爬下来的。她冒险下来,也打着一旦被发现马上松手坠水的想法,被李子晟发现时,她也吓了一跳!

发现少年在帮自己遮挡别人的视线,心中感动了一下,迅速爬下来,慢慢潜入水中,还不忘记把大带抽下。布一下疑兵之计拖延时辰。落入水中便往河东潜游过去。

房中一名侍卫要出门,李子晟急急转头看出去,发现没了小蛮踪迹,这才松了一口气,目光放远了看,发现河东有星星点点的渔火,也不知道是不是接应她的?

这一刻的他心情半喜半悲!喜的是他可算帮上她了,不负彼此情谊,悲的是不知此生是否还有再见之日?

小蛮被发现逃离已经是一刻半钟后的事。听到韩侯召他,李子晟披衣应召,心里打定了主意,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二楼长窗那么宽大,小蛮只要稍偏一点便会从李子晟所在的窗户位置旁下去,是不可能看到的。

加上诸侍卫做证,他一晚都待在房间中没出去。韩侯虽心存疑虑,但没有证据。火冒三丈处罚了换值的侍卫。

担心小蛮逃后跟赵慕告状,下令诸人到河中及王相所在的船上搜查。船在河中帱,他不信,黑暗中小蛮能横渡大河?

小蛮当然不能横渡大河,便是自称水中蛟龙的公子曜也没这本事横渡数十里宽的大河。但那里有人接应她。

黄昏时分王相船上再次传来箫声,不过吹的是《东门之杨》旋律在东微顿,“至昏以为期,明星煌煌”则慢些许。所以小蛮猜到是让她天黑后再往河东逃。

所以在借沐浴之机逃了出去。宫人确实没有给她外衣,但她怎么可能给这点障碍难倒?早在第一次听到箫声便提前两天,半夜起来偷藏衣物于盥洗室中了。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接应她的人居然是父亲和从伯兄和王淮之,看到他们的那一刻,瞬间热泪盈眶!阿父两字哽咽在喉头里说不出来,拼命游过去。

坐在小船上的崔氏叔侄,同时伸手将小蛮从水中拉起来。王淮之则迅速拿起准备好的外袍披她身上。

“小蛮……”崔怀农眼睛酸涩得厉害,伸手替心爱的女儿将衣袍拉好,涩声道:“吃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