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沈同尘这么说,逯云风也不再说什么,他摸黑将寝服换好,乖乖地钻进被窝,贴着沈同尘躺好。
他不太习惯他人的碰触,许久之前,这些事都是他亲力亲为,后来沈同尘来了,这样的繁杂小事,他便再也没操心过。
如今沈同尘与他怄气,他自己做回这些,竟还有些忙乱。
沈同尘背对着他,身体微蜷,努力控制着呼吸,作出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
逯云风静静地听了片刻,轻叹口气,语气里有无奈也有宠溺:”同尘,你学得不像。“
原本好不容易抑制好的情绪瞬间决堤,沈同尘抽了抽鼻子,预备说什么,却如鲠在喉。
这是逯云风头一次在她面前叹气。
他很为难吧。
沈同尘忽然讨厌起现在的自己。因了父母的事,她原本很坚强的,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变得患得患失起来了呢。
”我和思弦之间,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等了许久,逯云风幽幽道。
沈同尘瞬间绷直了背脊——他这是,终于肯跟她解释了?
然而等了许久,都没有下文。
屋内静得可怕,似乎连窗外的虫鸣都消失了个干净。
逯云风再度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彷佛刚才的一切情绪都是沈同尘的错觉。
他说:”睡吧。“
沈同尘使劲地阖了阖眼帘,从鼻子里挤出了一个音节:”嗯。“
她原本以为,会一夜无眠的,不成想,或许是近来太累的缘故,她竟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睡得也不怎么安稳。
梦里梦到他牵着逯月明,在前面走得飞快,她在后面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到后来脚下绊了一跤,血淌了满地。
他终于回头了,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漠,而逯月明,慢慢变成了另一个女子的样子——
沈同尘满头冷汗地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没有受伤的痕迹,孩子没事。
再一摸身边,空的,他果然不在了。
木樨支着脑袋在床榻边打盹。她还是贪觉的年纪,但是该备下的东西,她早早就起来备下了。
沈同尘放了一会儿空,确认自己外表看起来没有异样后,她轻轻地起身。
没想到刚一动,木樨便醒了,她揉了揉眼睛问沈同尘:”夫人,要洗漱吗?“
沈同尘点了点头。
洗漱完毕,木樨刚要给沈同尘加上些繁杂的头饰,就被沈同尘摆摆手制止了:”不用这些,今日,陪我去集市上逛逛吧。“
沈同尘难得主动提出想出去走走,木樨原本有些为难的,现在夫人可是两个人了,得加倍费心。又想到方大夫说夫人身子弱,多锻炼有好处,她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反正出去前告诉将军,将军定会派人跟着,想来也不会出什么纰漏。
这样想着,木樨取来了她们上次出去时穿的衣裳,都是她自己的。
沈同尘那套原本是她新扯的料子,自沈同尘穿过一次后,她便洗了叠好放了起来,以备下次用,这一趟果然派上用场了。
沈同尘将衣裳穿好,让木樨给她梳了个坊间寻常妇人的发髻,粉黛未施,又把脸和手涂黑了些,看着倒有几分像样。
沈同尘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感觉自己稍微有了些烟火气,她扯了扯嘴角。
木樨此时也妆扮好了自己,她站在沈同尘身后,雀跃道:”那夫人,我去告诉将军一声。“
沈同尘许久未出去,木樨自然也许久未出去,她在府里同样憋闷得慌。夫人做了变装,意味着她们可以无拘无束地逛了,她自是开心。
不知是不是错觉,木樨发觉,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沈同尘嘴角的笑意忽然就散了去。
她七分担心三分好奇地绕到沈同尘面前,想要一探究竟,就看到沈同尘面色平静如一泓春水,看不出深浅,像是不曾笑过的。
察觉到木樨探询的眼神,沈同尘也不着恼,她垂下眼睫,敛住眼底的神色:
”去吧。“
木樨去找逯云风禀报了,带着一肚子的问号。
还没等走到书房,半路上就被人捂住了眼睛。
那人下手没轻没重,按得她眼眶泛疼,木樨刚要呵斥,就听到耳边响起了一个贱兮兮的声音:”小丫头,是在找我吗?“
木樨没好气地将那人的手挥开,转过身去,便看到了逯遗那张看着永远欠揍的脸。
距离太近,木樨的气息几乎都要喷吐在他脸上了。
见木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自己,逯遗的脸可疑地红了一下,他立马清咳几声,遮掩过去。
木樨果然上当,她脸上的不耐立时转变为了关切:”你怎么了?“
看到木樨着急,逯遗也不再逗她,正色道:”如果你是去找将军的,我劝你现在最好先别去,将军今天吃错药了。“
”啊?“木樨有些不明就里。
”将军一大早的就找由头把我们训斥了个遍,那脸,比伙房里烧菜的锅底还黑。“逯遗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了个锅的形状。
倒也不是他在背后编排。逯云风向来是个理性的人,从不会将情感之事带到处事当中,但是今日,明明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他偏偏要拎出来当典型。
说他一个也就罢了,他素来懒散,挨训是常有的事,可是就连谨慎自守的逯知都没能逃过,这就很稀奇了。
他们四人事后合计一番,得出的结论就是,逯云风绝对挟着私怨。
至于原因嘛,不难猜测,要么是跟夫人吵架了,要么就是夫人现在身子重,将军什么都做不了,憋的。
然后,他们一致同意,在将军与夫人和好前的这段日子里,夹起尾巴做人,争取不让将军再抓到痛脚。
只是,逯遗这边劝归劝,木樨那边却犯了难。
她思量再三,只得把沈同尘要出去的事告诉了逯遗,顺带还说了沈同尘今晨的不寻常之处。
这下逯遗基本上可以确定,将军定是与夫人闹矛盾了。
看到木樨犯难的样子,逯遗一拍脑门:”这样吧,你们尽管去,我来护你们周全。“
”你?行吗?“木樨狐疑道,不怪她不信任逯遗,实在是这人看起来太不靠谱了。
逯遗翻了个白眼:”这话说的,府上比我功夫强的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