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时沈同尘会觉得寂寞,毕竟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归晚的认可,有归晚,家里也能多些烟火气。
不用等归晚下学堂之后再开始后,他们白天的时间也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逯云风对她们的期许原本就是有能力自保,越快习成越好,余下的时间只消不断地打牢,也不指望他们力能扛鼎,以一敌十。
沈同尘原本还能分心思考一些其他的事,渐渐的,她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了练武。
每日身上的衣裳都是潮了又干,干了又潮。
陈余也很是负责,并不因为他们的身份而有所区别,都是一样的严格。
所幸,最炎热的月份已然过去,倒是没有日头最盛的时候那么难熬。
每每觉得熬不下去,沈同尘就会强迫自己想想跟着逯云风去军营里时,看到那些将士顶着炎炎烈日挥汗如雨的样子,便不觉得苦闷。
逯月明也不愧是跟着逯云风在军营里住过许久的,每日也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狗儿更不必说,他深知这样的机会来之不易,他本就有一个侠梦,有人愿意教导他,他自是感激不尽的。
沈同尘还放心地将生意全权交予了朱婶去做。
好在,从某些方面来讲,朱婶比沈同尘要合格许多,将铺子打理得井然有序。她甚至抽空自学了做账,空闲的时候会将账本递给沈同尘瞧瞧。
让沈同尘意外的是,老莫这一次竟是食言了。
往日隔个三五天,老莫便会将她要的东西送过来,这一次已经过去了一周时间,老莫那边仍旧悄无声息。
若不是石头没有带来什么坏消息,沈同尘几乎以为老莫出了事。
不过,因为事儿不着急,沈同尘也没有派人催促。
在她心里,已经断定,基本上是四皇子下的毒手了。
仅仅是需要一个一锤定音的证明。
约摸就这样过了十日,在第十日黄昏的时候,老莫终于把东西送来了。
他让石头赶着牛车,直接从后门将东西拉进了府里。
沈同尘发现,石头的眼圈黑黢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边走路边用手捂着嘴,打着哈欠,似乎是许久没睡个好觉了。
“沈姐姐,师父让我把东西交给你,我先回去了。”石头一边说着,一边将缰绳递给沈同尘,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沈同尘毫不怀疑,若是让石头现在多在原地站一会儿,他指不定就能睡过去。
“你师父他没事儿吧?”沈同尘问得小心。
“没……没……”石头话还没说完,似乎被什么绊了一跤,一下子摔倒在了车辕上,没了动静。
“石头?石头?”沈同尘叫了两声,石头没有回应。沈同尘的心里一个咯噔。
逯云风的表情也有些严肃,老莫对这个徒弟很是倚重,若是人在他们这里出了事,不管原因如何,都可能会影响他们的关系。
沈同尘现在有许多事习惯了麻烦老莫去办,毕竟老莫的手艺和人品目前看来都没什么问题,再找一个合适的人很难。
两家有嫌隙,对于他们来说不是好事。
想到这里,逯云风快步走上前去,检查了一下石头的状态,随即,他紧锁的眉峰舒展开来,对着沈同尘轻轻道:“他没事,睡着了。”
听到逯云风的话,沈同尘也松了口气,然后,她又有些心疼起这个半大的孩子,是做了什么,能把他累成这样,绊了一下就原地睡着了。
逯云风嘱咐下人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差人把石头抱了过去,石头身量瘦小,下人抱得很稳。
其间石头醒来过一次,随即很快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逯云风还差了人去给老莫带了口信,报了平安。
一切嘱咐妥当后,逯云风带着沈同尘来到了牛车旁边,预备看看老莫做出了什么样的东西。
沈同尘原本是累极了,想去睡的,然而她想了想,若是就这样走开了,必然会在沐浴更衣后,躺在床榻上,因为太在意而睡不着。
与其等会儿后悔,索性现在一窥究竟。
掀开盖得整整齐齐的红布,饶是东西是沈同尘让做的,沈同尘也有些震惊到了。只见红布下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垛垛整整齐齐的木活字雕版。这些黑漆漆泛着幽光的木活字,按照读音顺序排列在一个个字盒里。
在木活字的旁边,还有几架轮盘和一本册子。
沈同尘拿起册子翻了翻,上面每一页分隔了四列,一三列为序号,二四列为具体的字,都是按照读音顺序排列的。
只不过,册子只有前面数页排列得齐整一些,到了后来,字就变得龙飞凤舞,看不出写了些什么。
沈同尘有点触动,她差不多明白了为什么石头会累成这样,石头只是学徒,尚且已经是这样的状态,那老莫必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同尘和逯云风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想法,虽然现在已经有些晚了,但是他们还是决定到老莫那里拜访一下。
一路到了老莫的铺子,派出去的仆人还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着步,看是逯云风和沈同尘过来了,仆人迎了上来,刚准备问好,便被逯云风制止了。
夜里是夜里,保不齐会有心怀鬼胎的人,逯云风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说李御使这种。
仆人会意,走上前来,压低声音:“将军,属下敲了许久的门,都没有人应声。”
逯云风派人来时,只给了这一个地址,仆人没有见到人,便想着在门口等等,这一等就等来了逯云风他们。
逯云风点了点头,示意仆人可以先回去了,仆人依言退下。
沈同尘在一旁也有些着急,老莫通常都是在他的铺子里,很少往别处去,顶多去含光寺看一看小花他们,这个点通常也该回来了。
石头也曾劝说老莫住到含光寺里去,与他们一起,互相之间有个照应,老莫没有同意。
按照他的话来说,就是自己还没到那种需要闲下来颐养天年的年纪。
逯云风仔细听了听屋里的声音,脸色微变,屋里有一道呼吸,很弱很轻。逯云风也不敢大意,他竖起手掌,对准门中,掌力轻吐,门便打开了一道缝隙。
之前他们来时,逯云风看到了门闩的位置,这样做可以最大限度避免在夜里弄出过大的动静,引人注目。
将门推开,大步走进去,果然看到老莫趴伏在工作台上,他的右手甚至还拿着一把凿子,身前是还没凿完的木块。
他的脸色被透过门洒进来的月光映得惨白。
逯云风二话没说,上前将老莫背起。
他记得,离这边不远处就有个医馆。
踏出铺子的那一刻,老莫的手一松,凿子砸在了地上,溅起一片巨大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