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习武方面,逯云风没有办法日日教导他们,便请了教习来教导一些基础动作。
教习陈余原本是行伍里的佼佼者,跟随逯云风征战多年,因为一场仗落下了终身残疾。
行军强度大,尤其是逯云风的队伍更是如此,差距不是努力便能弥补的。一个普通的健康人尚且无法适应,何况是如今的陈余。
陈余自知自己已然没有办法跟上大家的脚步了,为了不拖累兄弟们,他主动退了下来,微笑着向并肩多年的兄弟们作了别。
逯云风明白他的想法,感念他多年跟随,家中无人,将他归拢在府里。
原本逯云风是想让他自在将养着,谁知入府第二天,府里的一些粗活重活就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逯云风明白,这是陈余的尊严与骄傲,便渐渐给他安排一些强度难度较为适配的活计,当然,也跟府上的其他人一般给他发放合适的薪俸。
没让其他下人知道他的身份,只对他有一点点的偏护。
这是二人之间的默契。
下人们知道逯云风对这位的偏重,对他也不会有什么过分之处。
此番让他来教沈同尘等人习武,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别人还好说,归晚向来是个不服管的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只怕逯云风。
起初,她也就在逯云风在的时候老实,逯云风一走,练得累了,她便会耍小性子,逼得急了,还会口不择言,往陈余的身体缺陷上骂。
这一遭,沈同尘也曾经历过,她觉得过了,会耐心告诉归晚这样是不对的。
归晚听不进去,依旧我行我素,就连逯月明也有些看不下去。
可是,除了逯云风外,没人制得住这个混世小魔王。
陈余也没听见一般,终日乐呵呵地任由归晚说,在逯云风面前从不诉苦,时间一长,沈同尘便不再多这个嘴。
归晚愈加得意了一阵。
直到这天,逯云风忙完朝中的事,照例来看沈同尘他们。
他通常来的晚,只在他们每日结束训练时在旁边看陈余检验训练成果。
这次事情结束得早,他便来得早了些,没有知会任何人。
远远就听到归晚又在颐指气使。
逯云风好气又好笑。
归晚刚来到沧州时,对谁都是一副臭脾气,被他训过几次之后,才老实了一些。
逯云风早知道她是装的,也偶然听到过几次归晚训斥下人。他只道是小孩子被惯坏了,娇蛮一些,没有坏心思,慢慢会好的。
听着听着,逯云风便觉得不对了。
归晚一口一个“瘸子”,话语里满是得意。
这种蔑称逯云风曾同她严厉禁止过,因为这是对于人格的侮辱。尤其是,孩童的声音尖利,听起来有些刺人。
在场会被叫作“瘸子”的,就只有一个人。
陈余。
而陈余之所以会瘸,是因为那支原本射向逯云风的箭,射在了陈余腿上。
众人都没有发现逯云风是何时出现的。
只见逯云风径直走向归晚,一言不发,直接拉着归晚雪白纤细的胳膊,将她带离了后院的演武场。
沈同尘看得真切,逯云风得眼中有一抹红,显然是在生气。沈同尘了解他的脾气,知道他在气什么。
归晚估计也吓到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印象里,沈同尘从未见过逯云风对亲近之人发火,这是第一次。
陈余立在一旁默默看着。
眼见得逯云风背影消失,陈余转过头来,继续将剩下的课程讲完,末了照例做了验收。
只是,沈同尘心里在想逯云风和归晚的事,发挥得有些失常。
她偷眼看了逯月明,逯月明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想来也在思考同样的事。
只有狗儿依旧专心致志。
另一面,归晚的哭声太大,惊动了一直暗中跟着她的赵玄。
赵玄对逯云风有着足够的信任,所以他并未守在府内,而是在将军府外找了个极近的地方潜藏。
远远听到归晚的哭声,赵玄第一反应便是坏了,逯云风不在,将军府被闯了空门。
因而,当赵玄赶来,看到弄哭归晚的竟是逯云风后,他沉默了。
许久,赵玄的手缓缓按向刀柄,语气冷定:“我需要一个解释。”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陆续传来了几道剑弹出鞘之声。
赵玄过来的时候并未太避讳旁人,府中武功强如释知遗形的,都察觉到了。
将军平日养着他们,他们划划水也就罢了,若是府上有任何人在此受伤,都是他们的失职。
逯云风放开归晚的胳膊,竖起手掌,做了个禁止的手势,语气恢复了平静:“我没事。”
这句话是对释知遗形说的。
然而,释知遗形仍是不敢大意,他们能感觉到赵玄身上传来的巨大压迫感,赵玄的武功应该在他们几个之上。
许是气氛感染,归晚捂着胳膊,逐渐停止了哭泣。
逯云风蹲下来,冷静地平视着归晚:“你回你娘亲那里去吧,东西你自己收拾一下,或者我找人帮你。”
说罢,他对着赵玄拱了拱手:“玄叔,回去的路上,承蒙你关照了。”
归晚愣在了原地,许久,“哇”地一声哭出了声,只是,逯云风说完这句话以后,便决绝地转过身去离开了,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归晚第二天便离开了,没有和任何人告别,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没有人住过。
晚上练习的时候,少了归晚叽叽喳喳,大家都很沉默。
沈同尘本想去问逯云风,但是看到逯云风一副很疲惫的样子,她便识趣地缄默了。
她与归晚相处的时间不算长,她的心里都有些难过,作为归晚的至亲之人,做出让归晚离开的决定,逯云风心里的难过应该比她更盛百倍吧。
只是,日子还得接着过,武也得照样习。
受不了的时候,沈同尘和逯月明也会抱怨几句,可是到了后来,大家都渐渐地没了声息,原因无他,实在是太累了。
唯有狗儿,似乎是因为吃过的苦本就多,从头到尾愣是没有抱怨过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