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宁一愣,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明明正值盛夏,就算是夜晚也不会冷到哪儿去,为何感觉背后传来一阵寒意。
她怎么觉得姜曳今天有点吓人呢?喜怒无常的,让她捉摸不透。
不会是他吃错药了吧?
“国师大人误会,永宁是见国师政务繁忙,不想打扰您而已。”
李永宁都听青桓讲过了,哪怕是“南巡”过程中,从洛都来的书简还是一筐接着一筐,姜曳每天处理这些政务都要花费三四个时辰,往往到了深夜也不能休息。
李永宁有几次起夜的时候还看见姜曳院里还亮着光。
姜曳朝李永宁看了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是吗?臣竟不知,公主如此关心臣。”
李永宁舔了舔下嘴唇,忽然有些心累。
今天的姜曳格外不好应付,真是个小心眼的狐狸。
姜曳顿了顿,又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公主夜深前来,难免让人误会,时候不早了,公主请回吧。”
李永宁有些着急,今夜她是要将心中的猜测告诉姜曳的,现在回去算怎么一回事?
她在姜曳淡然的注视下起身,几步走到姜曳身边,踌躇道:“国师,永宁今夜前来,是有要事要跟您商量。”
姜曳重新拿起搁置在案几上的笔,漫不经心地开口:“何事?”
李永宁毫不犹豫地将心中疑虑统统告诉姜曳。
末了,还另外添了一句:“现在还不确定是否跟她有关系,我觉得,还需要进一步试探一下。”
姜曳沉默片刻,继续处理着手边的政务。
“殿下打算如何试探?”
李永宁皱眉,半晌,道:“没想好。”
姜曳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李永宁。
“臣知晓了,公主殿下请回吧。”
李永宁神情一滞,慌忙说:“国师大人,事关江夏百姓安危,我们如何能置之度外?”
姜曳叹了口气,他盯着李永宁,目光幽深,道:“这件事情,臣希望,您不要再管了,她是否跟这桩案件有关,臣自会派人去查。”
李永宁松了口气,既然姜曳能够重视,也不枉她夜深还跑过来找罪受。
至于姜曳不让她继续参与这件事,李永宁已经想开了。
不参与便不参与了呗,反正自己一无权,二无势,连个能使唤的下属都没有,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会武功,去了也只会拖姜曳的后腿。
倒不如将心中所想都告诉他,让她去查,反正跟自己去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没必要计较什么。
得到了满意的结果,李永宁点点头,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终于得以放下,顿时感到浑身上下都轻松不少。
“那我就不打扰您的正事了。”说罢,李永宁就转身离开了。
姜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落笔,视线落回到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字上,无奈一笑。
门口守着的青桓见李永宁离开,忙急匆匆地进来。
“大人。”
姜曳想了想,还是吩咐道:“去查郡守夫人。”
青桓一愣:“郡守夫人?她也跟这件案子有关?她不是都疯了吗?”
姜曳嗤笑一声。
疯了?真的疯了吗?
不见得吧。
“少废话,叫你去就去。”
青桓撇撇嘴,似乎是在撒娇一般:“您之前都不查,现在九公主一来,就要继续查了。”
姜曳竟然没有生气,笑中带着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宠溺。
“不查下去的话,有些人又要耍小脾气了。”
青桓嘴角抽搐。什么有些人,明明就是九公主。她这一来,自己的工作量比以前简直翻了一番。
不仅要完成姜曳原先布置的任务,现在又多加了一项,保护李永宁。
鬼知道最近睡在李永宁房顶上保护她有多绝望。
别说李永宁没睡个囫囵觉,他自己现在眼下面那团乌青都消不下去,被孙达盛嘲笑了好长时间呢。
·
让李永宁想不到的是,姜曳会把她说的“试探”理解得如此清新脱俗。
当她站在曹府密室里,看着面前被铁链锁住手脚,脸上带着血痕,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的郡守夫人时,她的内心是震惊的。
“所以,你说的试探,就是严刑拷打?”李永宁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一旁喝着饮子,阅读书卷,一片岁月静好的姜曳。
姜曳听到她的话,将手上的书卷和杯盏放下。疑惑地道:“没有啊,臣并未对她严刑拷打,只是着青桓吓吓她罢了。”
这么简单粗暴的审讯方式,还是李永宁第一次见。
姜曳玉面阎罗的称号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不过还好他没用刑,否则李永宁看到的就是一个只剩嘴还能说话的活死人了。
不过郡守夫人只是看上去狼狈,其实也就脸上有些华商,衣服什么的都还是整齐的,不过养尊处优了这么长时间,遇见姜曳这种不讲道理的黑狐狸,自然是甘拜下风。
姜曳勾勾手,一旁站得笔直的青桓立即十分有眼色地上前,给李永宁介绍了郡守夫人的基本资料。
“曹刘氏,于延章二年嫁与曹行健为妻,膝下无子嗣。假借巫蛊之术蛊惑曹行健杀人治己病。”
李永宁眉头紧皱,看着牢中没有一丝生气的曹刘氏,眼中充满疑惑。
“为什么?曹行健他对你不好吗?”来江夏的路上,她可是听说曹大人与其妻琴瑟和鸣,伉俪情深十载,按理说,这样的人生,应当是十分幸福圆满的才是。
按理说,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曹刘氏为何要如此,竟要将自己的丈夫置于死地?
“他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你要下此狠手。”
面前头发散乱的曹刘氏在听到李永宁的质问后,缓缓抬起头。
在与她对视的那一瞬间,李永宁一愣。
曹刘氏的眼中,有恨意,有不屑,有痛苦,可更多是却是解脱。
解脱?她如今已经被发现了,死罪是逃不过了,她有什么可解脱的?
她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小姑娘,你成过亲吗?”
这个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让李永宁一滞,她忽然有些慌张。
“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