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姜曳坐在主位上,更是让李永宁确定了方才的猜想。

姜曳的身后,应当是有不小的势力,连江夏都有他的手下,更遑论是洛都。

只余荪楠,是他养在江夏的探子?抑或是杀手?

李永宁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李永宁捧着一盏饮子,小口小口地啜着,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姜曳跟荪楠交谈,半点没有避讳李永宁。

荪楠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家主公身边有女子,忍不住在心底埋怨青桓。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告诉她一声,害她在未来主公夫人面前丢了面子。

不过她也并不是那种拘于小节之人,笑笑也就过去了。

他们这种人,过的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只要性命无忧,干什么都不会在乎。

看姜曳不想介绍,荪楠也识趣地不多问。姜曳的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那个失踪的人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属下已经买通了义庄的人,若是大人想看,属下带您过去。”

姜曳点点头,看了眼一旁跟鹌鹑一般的李永宁,皱眉道:“还没喝完?走了。”

李永宁撇撇嘴,用袖子拭去唇角的水渍,放下杯盏,乖乖跟了上去。

她有些踌躇。听他们的话,应当是要求看尸体的,她有些害怕。

但不知是不是好胜心作祟,她不想在姜曳面前露怯。

看她害怕,荪楠主动走到她身边。

李永宁闻见她身上的味道。沁人的,诱人上瘾的。

李永宁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可就是觉得很好闻,应当是什么特别的香料吧。

“这位姑娘不必害怕,一个死人罢了,这世上,比死人还可怕的不知凡几。若是你实在害怕,可以跟在奴家后面。”

李永宁有些拘束,却还是对着荪楠展露了一个笑颜。

“那便多谢荪姑娘了。”

“既然你是主公身边的人,叫我荪姑娘未免生疏,我痴长你几岁,就叫我一声姐姐吧。”

李永宁点点头,乖乖地唤了一声“姐姐”,把荪楠逗得娇笑几声。

这么好玩的人,除了共庚,她可就再没遇见了。

·

许是人烟稀少,抑或者是内里乾坤,义庄的门口,透着一股阴森。

站在大门口,李永宁觉得四周的温度都变低了。只能听见几声鸟叫,反而更衬得这里幽静沉寂。

李永宁咽了口口水,本想说自己站在门口等他们就好,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荪楠和姜曳都没有犹豫地进去了,她也只能咬咬牙跟上。

大厅里,陈列着好几具尸体,统统都被白色的布盖着,李永宁看不见尸体,但也能闻见浓浓的尸臭味。

荪楠直直地走到最角落的尸体旁边站定,笑吟吟地看向姜曳,开口介绍:

“主公,就是这个人,前天被发现死在了护城河里,仵作来验,说是已经死了两天了。脖子被割断了,就剩一点皮把脑袋和身子连在一起。死得挺惨,也不知道是什么深仇大恨,竟然下此狠手。”

荪楠看似在感叹此人的死状惨烈,李永宁却未从她脸上找到一点痛惜,反而是饶有兴趣地围着那死尸看来看去,好像下一秒就要自己拿着家伙什儿上前验尸了。

李永宁捂住口鼻,几欲作呕。

死了两天又在水里泡了两天的尸体,发出的味道可不好闻。

可面前的两人却没有一点不适,就像没有嗅觉一般。

李永宁不禁感叹,这俩人到底神什么妖魔鬼怪,看起来可比那架子上躺的死人要可怕多了。

姜曳看了两眼,突然对着一旁的荪楠道:“你去再验一遍。”

荪楠点点头,毫不犹豫地上前把盖在死尸身上的白布扯开。

姜曳爱洁,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所以荪楠一开始就做好了验尸的准备,只等着姜曳一声令下就上手。

李永宁赶紧背过身去,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白布下死人的惨状。

姜曳发现她的小动作,笑着绕到了她的面前,道:“公主殿下,害怕了?”

李永宁干笑两声,从指缝中看见姜曳的笑脸,她赶紧放下手,强撑着道:“没,没啊。我不害怕。”

姜曳挑眉,顺着李永宁的话:“行啊,那你也去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李永宁下意识地拽住姜曳的胳膊,谄媚地笑道:“国师大人,我方才开玩笑呢,我怕,怕还不行吗?”

姜曳笑意更浓,可在李永宁眼里,不会有人比他还要恶劣了。

“没想到,公主殿下胆子这么小。”

李永宁梗着脖子,怼他:“我胆子小怎么了,你才知道。”

姜曳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又看着她的眼睛,笑得像只得道千年的老狐狸。

“不知道啊。毕竟,那天晚上,公主殿下拿着匕首,差点没把臣给捅了。”

李永宁忽然想起,那个深夜,姜曳翻窗进来永宁殿,她拿着匕首,直直地捅向姜曳。

她记得,他当时笑着说。

“我竟不知,九公主竟有刺人的喜好,不仅刺自己,还要刺别人。”

回忆一股脑窜入李永宁的脑海。

“你,你大半夜闯皇宫,我防备一下怎么了。”

这黑狐狸是有多记仇啊,竟然记到现在。

说话间,荪楠已经验尸完毕,她拿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优雅到让人觉得她不是在干验尸这种彪悍的事情,而是在宫廷里参加晚宴,饭后擦手而已。

“主公,验完了。”

姜曳颔首,看着尸,道:“发现什么了吗?”

荪楠看向那具尸体,嘴角含笑:“果真如主公所说,这人死得不简单。应该是先被灌了毒药,然后才被人割了喉,属下觉得,这应当不是同一人所为。”

“之前失踪的人也是被割了喉,可身体里并没有毒药的痕迹,只有这个,属下以为,应当是有人想杀他,然后嫁祸给别人,所以,这应当是两个案子。”

李永宁皱眉,道:“可如果是两方人所为,为何第一帮人不直接让他被歌喉算了,何必又给他下毒,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荪楠也陷入沉思:“你说得有道理,我也不明白。”

姜曳走近那尸体,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道:“除非,第二帮人不知道他被下了毒。”

荪楠忽然抬头,看向姜曳:“主公,你的意思是?”

李永宁猛地看向姜曳,一下领悟到他想说什么:“他的意思是,如果第二帮人来时,他虽然喝了毒药,但是还没死呢?”

姜曳颇为赞赏地看向李永宁,四目相对,二人都看懂了对方的想法。

荪楠蹙眉,又上前到尸体旁边,从怀中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在那尸体的腹部剜了一块肉,放在鼻尖轻嗅。

“没错,是苦花散,使用者不会立即毙命,而是会在三日后忽然暴毙。这种毒药厉害得很,只有江湖上的杀手才有渠道拿到。”

荪楠抱臂而立,感叹道:“厉害啊,这人到底干了什么,这么多人想杀他?”

姜曳视线聚焦在那人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想干什么?继续查不就知道了。我倒是好奇得很。”

“他们到底想掩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