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宁坐在马车里,跟姜曳面对面。

气氛略有一些尴尬。

“事情就是这样,后来你就带人赶来了。”

姜曳皱眉,没说话。

李永宁见他沉默,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现在要把我送回去吗?”

姜曳意识到她语气不同以往,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反问道:“你不想回去?”

李永宁收回在姜曳身上的视线。

半晌,摇了摇头。

“不想。”

姜曳忽然笑了。

“袁儒宸呢?你不回去,他怎么办?”

李永宁一滞,沉默片刻,还是不想骗他。

“我不喜欢他,我也不想嫁人,我只想离开那座皇宫。”

李永宁抬起头,眼角微红。

“你会帮我吗?”

孙殿死了,她回不去皇宫的。

她能去哪儿?

姜曳不置可否。

洛都,姜曳的别院。

“你先住在这里吧,半月后,我将启程南下,替陛下巡视,到那时,你可以同我一起离开,等你看过你想看的山川湖海后,回不回去,你可以再做决断。”

姜曳没把话说满,他知道,皇宫是个监牢,只会把人困在里面,让人喘不过气,如同溺水一般。

他会带她去看看她想看的世界,到那时,她想去哪,是走是留,再由她自己决断。

·

八月中旬,姜曳出发,李永宁扮作贴身婢女随行。

第一站便是荆州。

李永宁坐在马车里,狠狠地盯住正在闭目养神姜曳。

真是倒了大霉才会答应跟他一同南下。

一路上,姜曳还真的把她当成了女婢,不仅让她端茶送水,还给她另外起了个名字。

竟然叫她栓子!!!

李永宁真的无语了,姜曳竟然还美其名曰,说是在替她遮掩,不让旁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呸!

她这一路,就没吃上一口热乎饭,睡过一次囫囵觉。

姜曳那厮跟中了邪一样,啥都让她去干,还一口一个栓子,一口一个栓子的叫她。

本来姜曳身边的侍卫见姜曳只带了她一个女婢,都暗戳戳的认为是国师大人铁树开了花,将李永宁看作姜曳的上不得台面的暖床丫鬟。

后来发现姜曳真的只是将她当成女婢,鸡毛蒜皮一点小事都使唤她去办时,才恍然大悟。

他们就说嘛,光风霁月的国师大人,怎么会和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样沉溺于女色呢?说是婢女,就是婢女嘛。

姜曳感觉自己被人盯着,后背罕见的出了冷汗,果然,一睁眼就看见李永宁幽怨的眸子。

姜曳万年不变的厚脸皮此刻竟然也觉着有些不好意思,为了掩饰自己,他故意道:“栓子。”

话还没说完,姜曳就感觉李永宁的眼光若是能杀人,估计他现在就身首异处了。

姜曳瘪瘪嘴,跳过了称呼:“去给本官倒点水。”

李永宁的手紧紧攥住一角,拼尽全力才把暗杀了姜曳的念头压了下去。

“是,大人!”最后两个字被她咬得很重,似是要把姜曳也给咬了。

“大人,您的水。”

姜曳端过来,看着李永宁皮笑肉不笑的诡异面容,突然有些恶寒。

“你没往里面下毒吧?”

李永宁笑着开口。

“您尝尝不就知道了。”

姜曳撇撇嘴,还是把杯盏放到一旁。

“算了,本官,好像又不渴了。”

·

一路颠簸,终于快到了荆州的江夏郡。

“听闻江夏郡郡守可是个妙人,趣事频出,只是无缘得见,还真是遗憾。”

李永宁扭头看向姜曳,认识他这么长时间,还从未在他口中听到关于一个人的好话,李永宁还以为他看不起所有人,所以不会说别人的好话。

“能得国师大人如此称赞,我倒也好奇,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姜曳摇着羽扇,微风吹过他的发丝,让他的面颊有些痒意。

“听说他颇有文采,年轻时恃才傲物,谁都看不起,后来与他如今的夫人比赛作赋,竟然被比下去了,他不服输,又去了好几次,还差点人家当成登徒子给打了。不过天赐良缘,现在与其夫人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李永宁笑笑,这样的爱情,当真是有趣。

“真是令人羡慕,既是夫妻,亦为知己,夫复何求。”

姜曳看李永宁笑得淡然,不禁开口问道:“栓...九公主想必也很是羡慕吧,不过你也不必羡慕,你跟袁小将军,也差不到哪儿去,不过,听闻他还在汝南,你失踪,也不见他来找你?”

李永宁只觉得姜曳莫名其妙。

自从上路后,他就有事没事会提一嘴袁儒宸。

李永宁发呆时,他**阳怪气说“是不是想袁小将军了,可惜了,他现在不在这里”。

李永宁侍候姜曳吃饭时,她会莫名其妙地来一句“也不知道袁将军将来有没有这样的好福气。”

更过分的是,每当李永宁被他烦得要骂人时,姜曳就会漫不经心地来一句,“这种脾气可不行啊,将来嫁到袁家,他长辈定然不会喜欢。”

把李永宁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袁儒宸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

李永宁懒得搭理他,装作睡觉。

姜曳遂不再开口。

一路沉默,很快就到了江夏郡。

·

“国师大人前来,下官有失远迎,还望国师大人海涵。”

李永宁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颇为有趣的妙人”,长得倒是没事吗出众的,看上去颇为随和,一身官服再无别的装饰,倒是让李永宁心生好感。

“多谢曹郡守了。”

“不敢当,不敢当,国师大人请,官驿到底是不如家里住着舒服,下官在家中为国师大人安排了屋舍,大人若不嫌弃,不若到寒舍小住。”

姜曳还是那样风轻云淡的一百零一号微笑,端的是一派光风霁月,仙人之姿。

李永宁在心里暗暗吐槽,黑狐狸当真是能装,这么多人只觉得他是君子,可没见过他耍无赖的模样。

进了郡守府,李永宁的视线顿时被府里的布置吸引。

倒不是说有多么豪华,却别有巧思,廊腰缦回,花草满园,院子里还有不少木制的玩意,还有一个大大的秋千。让人看了便十分舒心。

姜曳也被吸引了视线。

曹行健笑了笑,为他二人结疑。

“都是内子布置 的,她平日里就喜欢鼓捣这些,下官也就顺着她了,让大人见笑。”

姜曳随和地笑笑:“无妨,早就听闻曹大人与夫人伉俪情深,百闻不如一见,还真是让本官羡慕。”

曹行健不好意思地陪笑,有些害羞:“嗨,都是老夫老妻了。”

可李永宁看得出来,他嘴上说得不在意,可眼里的幸福是骗不了人的。

她更好奇那位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