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北宫云台,李永宁无奈地瘫倒在床榻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阿杏走了进来,往地板上洒了些水,蹲下一点点擦干净,边擦边说:“公主,方才苏嬷嬷来找你,说今晚太后叫你同用晚膳,待会奴婢给你重新梳个发髻,咱们就去吧。”

李永宁机械地点了点头,忽得翻身坐起,开口吩咐道:“阿杏,把我衣柜里的小盒子拿来。”

拿到盒子,李永宁神色颇为复杂的从袖中掏出袁儒宸赠与她的那方帕子,她小心翼翼地将帕子折了两折,放了进去。

她盯着盒子出神。

后庆的男子是不会亲手做女红的,袁儒宸为她绣的这方帕子,一看就是用了好长时间,费了好大心力才赶制出来的,说不感动连她自己都不信。

他本是手握长剑,驰骋沙场的铁血将军,如今竟也愿点灯熬烛,在无人知晓的夜晚,满怀期待,为心上人绣上这么一方帕子。

少年将所有的心意随着针线,倾注在这一方小小的帕子上。绸缎甚轻,一颗藏满欢愉的心却甚重。

李永宁双手撑着下颌,任由阿杏在她头上摆弄,不过一刻钟,一个好看的发髻就梳好了。

“阿杏,若是有人赠你东西,你会回赠他什么?”

阿杏点着下巴,想了想道:“回赠?嗯,上次红秀姐姐跟她情郎见面,就送了他一个荷包,她情郎可高兴了。荷包不是用来装钱的嘛。公主,都说这钱才是世上最好的东西,能买所有想要的东西,不如就给钱吧。”

李永宁沉思,给钱吗?

李永宁皱眉,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去把我的荷包拿来。”

拿起自己的荷包,李永宁眉头紧蹙,里面只有几枚银钱。

“不行啊,我平时衣食住行都在宫中,哪儿有什么银钱?”

阿杏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永宁盯着手上的荷包,沉思片刻,忽然坚定道:“虽然没钱,但咱们有其他宝贝啊,阿杏,你去库房瞧瞧,之前留下的宝贝还有什么,都拿来给我看看。”

阿杏点点头,按照李永宁的吩咐,把库房里的东西都拿了过来。

左右不过一小箱。

李永宁扒拉来扒拉去,都是些首饰钗环,袁儒宸是男子,如何用得?

惆怅之际,李永宁忽然瞧见了一枚玉佩。

白玉无瑕,倒是十分衬袁儒宸。

李永宁把它拿起来在手上摩挲。

虽然她穷得叮当响,但这个玉佩看起来也很贵,应当值不少钱。

她将玉佩放进荷包,决定下次再见到袁儒宸时,就把这枚玉佩送给他当回赠。

到了云台宫主殿,李永宁刚抬步进去,就被杜淼中气十足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怎么回事?出去田猎都能被贼人掳走?还不快过来让哀家瞧瞧,可有伤到哪里?”

李永宁笑着走近杜淼,被她上上下下检察个仔仔细细。

“大母,你放心,永宁好得很,一点伤都没受,真的,你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李永宁伏在杜淼膝上,撒娇道,“大母,永宁真的没事,你可莫要再担心了。”

一旁的苏嬷嬷笑着说道:“公主不知,前几日你被劫的事传进宫里,太后可是两天两夜没吃好睡好,一直担心着你呢!”

李永宁皱眉,抬头看着杜淼,严重的担心都快溢出来了,问道:“大母,你现在可有不适?医官来瞧过了吗?我走前给您准备的汤药有没有按时吃?头疼的老毛病可有好些?都怪永宁,让您受惊了。”

杜淼慈爱地揉了揉她的头,缓缓道:“哀家无事。”

李永宁坐起身子,给杜淼斟了盏饮子,笑道:“田猎有好些新鲜事,待会我给大母细细说说。”

祖孙两个一边聊天一边吃饭,云台里恢复了李永宁走之前的欢声笑语。

李永宁走后,苏嬷嬷搀扶着杜淼回房。

“流苏啊,你说宁宁是被姜曳给救的?”

苏嬷嬷垂首,答道:“正是国师大人。”

杜淼点点头,若有所思,道:“他可是个狐狸,精着呢。”杜淼顿了顿,又说道,“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智多近妖的人,也是会栽的,只怕,哼,要栽在我这个小孙女手上咯。”

流苏静静地站在一边,嘴角笑意微露。

“也罢,他是个有本事的人,注定会搅动后庆风云,也不知他能不能护住宁宁。”

杜淼叹了口气,幽幽道:“我将虎符给他,也是存了一份心,这样,他便欠了宁宁一大份情,日后,注定是要换的,不管他想干什么,但看在哀家的份上,也会护着宁宁一些。”

流苏蹙眉,安慰道:“公主会理解您一份苦心的。”

杜淼点点头,仰头看向窗外,道:“但愿吧。”

洛都,顾尽忠府上。

田猎刚开始,洛都便传来急报,凉州派来凉州王世子来京参拜。

凉州正乱,凉州王世子此番前来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顾尽忠只能先行赶回洛都处理此事。

当他知晓李永宁被贼人劫去时,为时已晚。他立即派出自己最心腹的安慰前去南阳,却得到了李永宁平安归来的消息,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夜深,星辰漫天,月亮却不见踪影。

顾尽忠站在阁楼上,手上是才画好的美人像,画在绸缎上,墨还未干,他手上也沾染了一点墨渍。他却毫不在意,眼中心中只有画上人。

他将画置于架子上,让夜风将墨一点点吹干。

画上人巧笑倩兮,星辰般的眸子微微张大,像初离巢穴的幼鸟,正透过马车窗好奇地向外张望。

画中人正是李永宁。

忽然,一只白色的鸽子扑棱棱地落在窗棂上,打破了夜的寂静。

顾尽忠上前,从鸽子的脚腕处摸出来一根小小的竹筒,从中抽出一方绢布。他看了一会,转身放在铜灯上,看着绢布一点点化为灰烬。

屋内寂静,他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想伤她?那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条命。”

他神色平淡,眼中却倏忽闪过一丝狠厉。

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绝不容许有一丝闪失。

既然那群人有眼无珠,他便要让他们用命来偿还。

他拾起笔,重新写了一方绢布,上面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字。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