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不远,一座高大的城门清晰可见。

李永宁喜形于色,忍不住看着姜曳笑道:“国师大人,咱们到了!”

姜曳侧头,看了李永宁一眼。少女的脸上都是黑灰,把她白嫩的脸颊搞得异常狼狈。发髻散了,只是随手用丝带胡乱缠住。这些却丝毫无法遮掩她眸子中的星辰灿烂。她微微下垂的杏眼此刻眯起,呈一道月牙状。

星月聚在她眼中,嘈杂凡尘皆消散。仿若硝烟后的花火,带来无穷的生命力。

姜曳的嘴角不自觉勾起,眼中带着久违的喜悦,也随着李永宁的目光看向城门,喃喃道:“是啊,到了。”

入了县城,姜曳便带着李永宁打算找一间客栈。

这座小县城规模不大,人口也不多,没到赶集的日子,街上的人也不多。偶尔会有几个人疑惑地瞧一眼狼狈不堪的二人。

县城不大,很容易便找到了间客栈,姜曳定了两间连着的天字号上房。

小二烧了热水,李永宁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把脸上的脏东西全都洗掉。

虽说她只是长相清秀,不是什么大美人的相貌,但哪个姑娘愿意整日里灰头土脸到处跑?

浸泡在热汤里,李永宁眯起眼睛,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眼下就算是匪首再来,她也不想跑了。

这一路走得实在艰难,姜曳身上有伤,她只能搀扶着他,到了客栈才终于放松下来,现下连手都抬不起来了。

换了身小二送来的衣服,李永宁才算恢复了些活力。她的肚子饿得都不叫了,狼吞虎咽地吃了些米羹和小菜填胃,躺在**,胃里胀胀的。李永宁打算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可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眼前总是浮现姜曳后背上那狰狞的刀伤。那匪首砍的时候可没留一点力,一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姜曳的后背上。

“真是欠了你了。”

李永宁认命地起身,穿上鞋袜,打算去找姜曳看看他身上的伤如何。

来到隔壁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方才她回房的时候,姜曳让小二去找了医士,按理说应当早早就处理好了,怎会没人回应?

李永宁的心瞬间掉了起来。

“姜曳,你再不开门,我可就进去了。”

依旧是无人应答。

李永宁咬了咬牙,一把推开了姜曳的房门。

房间内干净整洁,仿佛从未有人来过,李永宁皱眉,往里走了走。

“国师大人?”

李永宁走到床榻边,忽然看见姜曳正**着上身,旁边放着伤药和染血的布。他后背一道刀痕显得尤其可怖,可李永宁震惊的是。姜曳的身上,还有大大小小不少的伤疤。

李永宁见识不多,堪堪能认出鞭伤,刀伤,其他伤痕却分辨不出是什么武器所致。

李永宁将姜曳的上半身看得分明,她回过神来,猛地回身,把眼睛捂上,含糊不清道:

“国师大人,真是对不住,我不知道你在疗伤!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出去!”

说罢,李永宁转身便想逃开。

“回来。”姜曳缓缓睁开双眼,语气有些虚浮,与平日里截然相反。

李永宁的步伐被迫停止。“国师大人有何吩咐,永宁这就叫人去办。”

姜曳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的身份不能被人发现。你来替我上药。”

李永宁眼睛瞪得老大,背对着姜曳,语气有些慌乱。“这不大合适吧,国师身份尊贵,永宁下手没轻没重,万一把您的伤弄得更重了,永宁是万万担待不起的。”

姜曳靠在床栏上,看着李永宁,忍俊不禁道:“之前没见你这么胆小,要说我这伤还是为你而受,九公主难道还不懂知恩图报的道理?”

李永宁骑虎难下。她略微思忖了一下,一咬牙一跺脚。不就是上药?她给永宁殿的野猫也上过药,给人上药而已,大概也差不多。

她提起裙摆,径直走到姜曳的床榻边,看了眼姜曳,拿起盆子里干净的帕子,沾了些水拧干,将姜曳背上的血迹擦去。

李永宁的手颤抖着。血迹擦去,她清晰地看见了姜曳后背上的伤,皮被破开,深可见肉,外翻着,异常狰狞。

她抬头看了眼姜曳。他双目紧闭,嘴唇白得不似活人,额上布满汗珠,落在锁骨处,然后往下滑到腹部。若不是他长睫轻颤,手背上的青筋绷起,李永宁大概会以为他一点痛觉都感知不到。

“国师大人,我上药了,你忍着些。”

姜曳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眉头皱起。

一天一夜过去,姜曳后背上的伤混着脏污,很不好处理,李永宁只能一点一点地擦净,然后将药粉均匀撒在他的伤口处。

整个过程花费了李永宁很多时间,其间她的手一个哆嗦,重重地按在姜曳的伤口处,她赶紧道歉,姜曳却一声不吭。

终于上完了药,李永宁的额间也浮现出点点汗珠,把她额上的碎发沾湿,她顾不得擦拭,只是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撒在姜曳的伤口上。

“大人,好了。”

姜曳缓缓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便是李永宁关切的目光。

“大人,您现下觉着如何,其他地方可有不适,要不要永宁再去请医士来给您瞧瞧?”

姜曳怔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咳嗽了两声。

“无事,九公主可以回去休息了。”

李永宁点了点头,放下手上刚刚剪帕子用的剪子。“那永宁先回去了,大人若是有事,我就在隔壁,唤我即可。”

走到门口,她又忍不住叮嘱道,“案几上的饭菜都是小二送来的新鲜的,还有些安神的草药。大人趁热赶紧吃了吧。”言罢,她用衣袖捂住口鼻。也不知是不是方才太过紧张还不觉得,现在倒是注意到了草药的苦味。

李永宁从袖中拿出来一个东西,放在几案上。

“这个,也留给大人。”说完便合上房门离开了。

姜曳蹙眉,从床榻上起身,走到案几前,低头一看。

一颗嫩黄色的桂花糖正静静放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