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顾尽忠一袭黑色夜行服,出现在李永宁面前。

他身量长,站在李永宁旁边,更是衬得她娇笑可人。

他注视着李永宁,好看的瑞凤眼温柔得能挤出水来。

“走吧,臣送您入宫。”

李永宁却并没有跟着他。她看着顾尽忠,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李永宁想起来了,当时她去万年的迎春宫找她私卖生铁的证据,遇见的那个黑衣人,跟眼前的顾尽忠的身形格外相似。

李永宁上前一步,紧紧扯住顾尽忠的衣袖,探究道:“你到底是谁!”

顾尽忠缓缓转身,看着自己被李永宁扯住的手腕,眼眸中情绪翻滚,半晌,道:“公主觉得呢?”

李永宁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她顿了顿,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当时在迎春宫的,是不是你?”

顾尽忠只是沉默着,也不应答,可他的沉默,却恰恰是一种默认。

怪不得,怪不得他明明跟姜曳是两方阵营,明明他跟申侯的关系很亲近,却莫名其妙地上书去掺万年。

“为什么帮我?”李永宁完全糊涂了,她真的不记得自己跟顾尽忠有任何的瓜葛,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帮自己,究竟所图为何?

顾尽忠的唇角微微勾起,道:“臣说过了,公主合臣的眼缘。”

撒谎!李永宁根本不相信这个回答,她刚想反驳,就听见顾尽忠道:“公主,还是早些去看看太后吧。”

李永宁想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去见大母,至于顾尽忠为何要帮她,以后自然会知道。

“走吧。”李永宁松开他的衣袖,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

到了顾府外,刘得旺牵着一匹马在后门候着。

“夜里风大,公主记得添衣。”身后传来顾尽忠的声音,一件斗篷从后面将李永宁包裹住。

李永宁话没反应过来,顾尽忠就已经绕道她的身前,替她将胸前的一带仔仔细细地系好,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细绳间穿梭,然后为她打了个好看的结。

李永宁皱着眉头看着他。

顾尽忠实在是太奇怪了,他对自己的态度,不像是大臣对公主,而像是,奴才对主子。

项项周到,任何的细枝末节都会顾及。

刘得旺见顾尽忠出来,将手上的缰绳递过去。

顾尽忠接过缰绳,看了眼身后的李永宁,道:“公主,请吧。”

李永宁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刚想上马,忽然一双大手环上了她的腰肢,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不为别的,与姜曳的手不同,这双手冰冷得没有温度,如果眼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李永宁都要以为是一个死人在搂着她。

“走吧。”李永宁现在心急如焚,根本顾不得顾尽忠和自己的距离过近,已经超出了男女大防。

顾尽忠驾着马,带着李永宁朝着皇宫的方向飞驰而去。

很快就到了最靠近云台的宫墙外。

从前看起来高耸的不可逾越的墙,如今看来,也只是一般高度。

从前都是从宫里往宫外看,这还是李永宁第一次从宫外向宫内看。说实话,这样的感觉十分的特别。

“准备好了吗?”顾尽忠垂眸,纤长的睫毛在他的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李永宁抿唇,吸了口气。

“嗯。”

一双手忽然遮住了她的眼眸。

指腹带着粗糙的感觉,磨在李永宁的眼皮上。

顾尽忠站在李永宁身后,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痒意,看向李永宁的眼神逐渐变暗。

“走了。”

李永宁只觉得腰腹上的手忽然一紧,然后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到了宫墙内。

李永宁回头,正对上顾尽忠好看的瑞凤眼。

此时,他琥珀色的瞳孔里只有她一人。顾尽忠只觉得心脏在疯狂地跳动,那是此生只为一人的心动。

李永宁退后一步,拉开了 与顾尽忠的距离。

这里是云台的后院,她可以轻车熟路地找到杜淼的寝殿。

“多谢。”不管顾尽忠有什么目的,可他的的确确是帮了自己,李永宁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说罢,她不再看顾尽忠,提起裙摆,转身向着杜淼的寝殿飞奔而去。

顾尽忠站在原地,看着李永宁逐渐远去的背影,眼眸被浓重的雾气所笼罩。

他摊开手,一根簪子正躺在他的掌心。

“还没来得及,把它给你呢。”

“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

站在杜淼的寝殿门口,李永宁忽然有些踌躇。

她害怕看见杜淼奄奄一息的样子。

明明在她走之前,她还是精神矍铄的,可这还不到四个月,却传出她病重的消息。

李永宁鼻头一酸,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木门。

服侍在杜淼床榻一旁的苏嬷嬷在听到声音后,颤颤巍巍地回过头。

李永宁看着苏嬷嬷满头的白发,泪水夺眶而出。

“大母.....”她飞奔过去,跪倒在杜淼的床榻。

在来之前,李永宁还在心中抱有一丝侥幸,万一大母没事呢?她只是想自己了,想让自己早些回去,又或者她只是觉得好玩,只是想来捉弄一下自己。

可当李永宁真真正正地看见床榻上没有一丝血色的杜淼时,她真的慌了。

她的手颤抖着握住杜淼的手,传来的凉意让她恐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将杜淼的枯瘦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上,泪水浸湿了被褥。

“大母,你醒醒,你看看小九儿啊!”

“大母,我回来了,我回来陪你了,我不走了,真的不走了……”

“我好久都没练字了,我一点都不喜欢练字,你快起来教我啊……”

“大母,我错了...我不该离开的。”

苏嬷嬷站在一旁,脸上老泪纵横。

自从杜淼倒下后,她日日守护在杜淼身边,一夜之间白了头。

“九公主……”她哽咽着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轻轻拍了拍李永宁的后背。

李永宁满脸泪痕,伸出手轻抚杜淼的脸颊。

什么时候,大母已经老成这样了。

“大母最爱美了,怎么会让自己变成这样呢?”李永宁喃喃,内心酸涩。

苏嬷嬷沉默了一会儿,道:“九公主,老奴觉得,此事有蹊跷。”

李永宁的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