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宁醒来时,偌大的房间内空无一人。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环顾四周,确定只有她一人。

方才被按压着脖颈的感觉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李永宁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脖子轻轻揉了揉。

罢了,可能真的只是自己太困倦了,产生错觉。

穿上罗袜,李永宁从里屋来到正堂。正好看见姜曳在跟青桓说话,她离得有些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只是看上去姜曳的面色颇为凝重,好像是在商讨什么大事。

李永宁顿住脚步,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问姜曳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可是真当他站到自己面前时,又死活开不了这个口。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缠绕,指甲剐蹭着中指尾部的茧子,直到将自己扎得生疼,她才停住手上的小动作。

还没等她犹豫多长时间,姜曳就发现了她。

他对着青桓颔首,停止和青桓的谈话,对着李永宁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他原本皱起的眉头此刻舒展开来。后庆都喜欢剑眉星目的周正男子,可姜曳的眉毛却不是那种笔直入鬓的长眉,而是在末梢微微下弯,平添了一份秀气。

李永宁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全都抛在脑后,扬起笑意,走上前去。

“睡醒了?”他笑着看向李永宁,随意地开口问道

李永宁点点头,问道:“你们一会儿有事吗?”

姜曳颔首。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案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发出规律的声响。

沉默片刻,姜曳道:“今夜赵焯设宴,你就不用去了。”

李永宁疑惑地看向他,不明所以,道:“怎么了?”

一旁的青桓趁着二人没注意,偷偷翻了个白眼。

别人不知道原因,他还不清楚吗?

今天赵焯夸李永宁貌美时,姜曳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怎么可能再让李永宁出现在赵焯的面前?

青桓一手覆面,扬起一个僵硬的笑,对着李永宁道:“公主啊,您就别问了,今晚主公跟赵焯有要事相商.......”他一边说,一边朝着李永宁挤眉弄眼,绿豆小眼此时看上去颇为喜感。

李永宁嫌弃的瞥了他一眼,倒也不再继续追问无奈点了点头。

“那好吧,你们自己小心些。”

她始终觉着,自己和姜曳之间,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却又说不上了到底是什么在中间阻隔。

罢了,这些本来就不是她该关心的事。

·

晚上,赵焯在正堂设置了小宴,要为姜曳接风。

不大的正厅此时只有姜曳和赵焯二人。

说起这个赵焯就不得不提他当官的历程,可谓是后庆历史上最倒霉的官员,没有之一,青桓在调查他时,也不由得感叹他人生的崎岖,怪不得那么想要造反。

刚被举荐,赵焯的母亲就去世了,他无奈丁忧三年,三年后丁忧期满可该入仕了,那个举荐他的官员又去世了。

入仕之途虽然曲折,可好歹也算是当上了官,只是平白蹉跎了大好青春。等到第一次被外任,又遇上了旱灾,累死累活把饥荒熬过去,又到了换任的时间,又正好遇上了父亲去世,又是三年丁忧。

等他第二次丁忧期满,皇帝都换人好几年了。时局纷乱,谁还在乎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县令?

于是他就在县令这个位置上呆了十余年,不曾晋升,呆的县城还都是些犄角旮旯不容易出政绩的地方。

晓是让青桓看了,都忍不住为这位倒霉县令的仕途叹息。

自己明明有本事,还是呆在县令这样一个小位置上,一呆就是一辈子,搁谁谁不心酸啊。

也难怪李崇邀他起事,他会答应下来,毕竟,若是就这样按部就班的赶着,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根本不会有什么出头之人。

虽然造反有风险,可收益也是大大的,况且李宏昏庸暴虐之名早已让整个后庆摇摇欲坠,另择新主,倒也是明智之选。

宴席上,姜曳轻轻摇晃着脚杯中的美酒。

屋内烛火通明,宛若白昼,他的脸庞倒映在酒杯中,随着手指的摇晃的动作而掀起阵阵涟漪。

“多谢赵大人款待。”

酒过三巡,赵焯的脸都已经喝得通红,时不时还打着酒嗝。

姜曳的脸上虽然也带了些眼色,但也没有赵焯那般夸张,可看起来也像醉了一般,言谈间少了些白日里的客气与疏离。

“江先生不必客气,你身有奇才,本官呢,又最喜有才之人,若是些酒囊饭袋,本官连府门都不会让他们进。”

姜曳附和着笑了笑,道:“那还真是要多谢大人,能够慧眼识珠。”

赵焯大手一摆,道:“哎,说得什么话,如今的天下,你我都看在眼里,若还是个男儿,自然要揭竿而起,干一番事业,也总好过屈居一隅,潦草度日来得好。”

姜曳微微一笑,举过耳杯,装作十分敬佩的模样,笑道:“大人由此鸿鹄之志,实在是让在下倾佩,在下愿追随大人,共襄盛举。”

“好,好,江先生果然明智。”

又寒暄了一段时间,赵焯忽然道:“我有一老友,也是喜爱有才之人,若是以后有机会,本官必定从中做引,让你二人也好好畅谈一番。”

姜曳笑着应下。

赵焯口中的老友,八九不离十指的就是李崇了。

他才不会去见李崇,李崇是皇亲,虽然被外封到荆州,但逢年过节,大小朝觐也是要进京拜会,自然是见过姜曳的。

他要快些下手才是。

宴席后,赵焯被下人搀扶着回房。两个小斯上前,作势要搀扶姜曳。

姜曳有洁癖,不喜外人触碰,故意装作发酒疯的模样,摆脱开那两个小厮的触碰。

可那二人像是铁了心一般,死死守在姜曳的身侧一只跟在他身边,直到他回到赵焯安排的院落。

姜曳见状,心里已经知晓赵焯还没有完全信任他,这二人估计就是派来监视他的。

他将计就计,一脚踹开房门,把里面的正在发呆的李永宁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