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门口,马车早已准备妥当。姜曳早早就已经坐进去了,只等李永宁一人。
李永宁站在郡守府的大门口,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却没看见那抹紫色的妖娆身影。
她偏头,对着一旁的青桓问道:“荪楠呢?她不是国师大人的下属吗?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青桓挠挠头,颇有些纠结道:“殿下,您不必找荪楠了,她走不了的,江夏是大人交给她的地方,她只能留在这里。”
李永宁沉默着点点头,也不再多问,总归是姜曳的属下,他自有安排。
正当她要上马车时,青桓忽然从袖中拿出一只珠钗,道:“差点忘了,这是荪楠让我给您的。”
李永宁将珠钗拿在手中。上面的玉石泛着温润的光泽,握在手中,传来一阵凉意。
李永宁抿唇一笑。
荪楠虽然看上去万事不入心,但其实也是个很好的人呢!
上了马车,只见姜曳一身玄色直裾,端正地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听见李永宁上车的动静,他缓缓睁开双眼。
“来了。”
李永宁点点头。
姜曳颔首,拉开车帘对着外面的青桓说了一句:“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
一路上,姜曳只是手拿书简看得认真,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李永宁。李永宁也乐得自在,没了这只黑狐狸在一边阴阳怪气,生活简直不要太好。
一路颠簸,李永宁的头靠在马车壁上昏昏欲睡。
那么早被姜曳叫起来,她都没能好好睡一觉,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李永宁决定进入梦乡再会周公。
忽然马车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李永宁被吵醒揉揉惺忪的睡眼。发旋有一根短短的呆毛调皮地立起。
姜曳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吸引,忽然有种想要抚上她的头的冲动。
“大人,遇上了一帮流民。”马车外,孙达盛的声音传来。
青桓皱眉,对着车内的姜曳道:“大人,属下去叫他们让开。”
姜曳重新合上双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青桓得令,立即驱马走到车队的最前方。话没来得及等他开口,为首的流民就抢先上前,跪倒在地。
“这位老爷,求求您了,施舍我们店吃食吧。我们这些人已经三四天没能吃上一口饭了。”
他们全都衣衫褴褛,好像在野外刚跟野兽厮打过一般,互相搀扶着,面黄肌瘦,精神恍惚,全靠着手上的木棍子支撑着才不至于倒下。
青桓忽然说不出话来,眼看面前的一群人已经山穷水尽。他的视线落到靠近前面的一个男人身上。他瘦得跟一根麻秆一般,面颊深深凹陷,明明已经快坚持不下去了,手上却还背着一团东西。
青桓定睛一看,那竟是一个被包裹着的孩子。
嘴里驱赶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正当他准备咬咬牙将这些人赶走时,身后的马车里传来姜曳的声音。
“给他们吧。”青桓松了一口气,给身边的护卫使了个眼色,几个护卫便从马车后的拉箱子的车上拿出了些吃食。
见到吃食的一瞬间,那群流民仿佛疯了一般,争先恐后地上前抢夺。护卫见状,拔出腰间的长剑,那些人才怯怯地安静下来。
方才开口要吃食的男人见状,立即给青桓作了个揖,脸上带着歉意。
“让这位老爷见笑了,我们实在是饿了太长时间了。”说罢,他接过护卫手上的吃食,对着身后的众人道:“都不许抢,一个一个来拿。”
他好像是这群人的领头羊一般,此话一出,人群中的**逐渐被平息。每个人都乖乖排好了队,从他手上拿走定量的食物。
等到所有人都开始狼吞虎咽的时候,这个男人才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份吃食拿在手中。
他吃得很急,但也没有像其他人一般不顾形象,看得出来应当不会是普通人。
姜曳从车窗中看着那个男人清俊的面庞,突然觉得有些好奇。
他对着马车旁的青桓勾了勾手,眼睛看向正在吃着东西的男人,青桓立即回忆,下马走到男人面前,一改方才的冷漠,笑着说道:
“这位兄台,我家公子请您过去。”
男人一听这话,连忙将剩的半个馍馍用一块小布抱住,塞到怀中,然后又将手在衣衫两侧蹭了蹭,跟在青桓身后,来到姜曳的马车前。
姜曳并未从马车里出来,那男人也丝毫不介意,对着马车躬身做了个长揖,落落大方道:“在下谢谊,多谢这位大人的救命之恩,他们也能够有一线生机。”
说罢,他皱眉看向那些正在吃着东西的人们,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忧愁。
姜曳坐在马车里,视线淡淡地看向前方,忽然笑道:“你怎知我是官员。”还一口一个大人。
谢谊笑得坦然,丝毫没有被姜曳语气不善的质问所影响。
“您身边有护卫保护,出手也大方,自然不是普通人,更何况……”谢谊的视线轻扫过身边带着刀站得笔直的青桓以及马车上驾车的孙达盛。
“这两位大人和后面的护卫,穿的可是军鞋。”
姜曳轻笑一声。
隔着马车帘子,谢谊看不见里面人的相貌,可单听声音,大概也能猜出是位美男子。
“看得到是清楚。那你不妨再猜猜,我是谁。”
谢谊目光一沉,强颜欢笑道:“大人说笑,方才在下能猜出大人官身已是走运,至于您的身份,在下是万万猜不出来的。”
姜曳挑眉,分明带着笑意的话语,听来却让人不寒而栗。
“是猜不出,还是不敢猜?”
李永宁感到气氛逐渐凝固,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位置,离姜曳稍微远了一些。
谁知正好被他瞧见。姜曳一个眼刀飞过来,李永宁霎时间停止了移动,颇显谄媚地对着姜曳笑了笑。
姜曳冷笑一声,懒得理她,重新看向马车外那个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轮廓的身影。
谢谊还是保持着谦卑的躬身的姿势。姜曳没让他动,他是不敢动的。
他有预感,面前马车里坐着的人,大概不会是什么小人物。光是那一身上位者的气势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
这么年轻,能有如此风姿的,会是谁呢?
谢谊带着笑,脸上的肌肉依然有些僵硬。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里面的人也没有出言让他起身,他也就只能这样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