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么爱落尘,我如果告诉你,你能承受吗?况且你还有自己的问题要解决,作为多年的哥们我哪忍心啦。”倪震东拍拍哥们的肩安慰。“你不是回来了吗?也见到落尘了,总有机会化解她的心结的,别灰心。”
“也只能这样了,希望不会太难。我有多爱她你是知道的,我做不到她当我陌生人,那样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欧阳思尘满眼晦暗与挫败。
“对了,老倪。明天带我去见落尘的老师,我想当面问问落尘的情况。”
“好的。”
“那我先走了,嘴角的伤让林丽帮你擦擦药吧。”
“你难道不需要跟我道歉吗?”
“你何时见我道歉过?走了。”欧阳思尘一脸理所当然的走了,留下恨得牙痒痒的倪震东。
第二天,倪震东带欧阳思尘去见了冷落尘的老师。知名心理学家,林克平。
互相介绍之后欧阳思尘开门见山,“林先生,我想了解一下落尘的情况。”平淡的语调,冷硬的表情。
林克平和蔼的看了一眼欧阳思尘,温和的说:“有没有兴趣跟我随便聊聊?”
欧阳思尘挑眉,“哦?聊我吗?”
“具体应该是我帮你做一次咨询,让你了解一下意象对话……”
“好,这样你跟我讲落尘的情况的时候,我能比较容易了解。”没等林克平把话讲完,欧阳思尘就答应做咨询。
林克平微笑,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些许了然。能一眼看出对方的意图和心理,不错!如此急于知道落尘的情况,应该很爱落尘。
“思尘,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欧阳思尘点头应允。
“思尘,请过来沙发坐下吧,姿势随你舒服,不要紧张,放松心情,我们就只是聊聊天。”林克平语调温和。
倪震东示意在外面等他,欧阳思尘点头应允,抬脚走向沙发。
浅灰色的欧式沙发,式样简单干净舒适,欧阳思尘躺在上面双脚自然伸向配套的垫脚櫈,打量起整间办公室来。
白色的墙面简单装修,一组办公桌椅,几盆绿植,满室阳光,干净宽敞安静舒适。
林克平坐在他对面,声音温和,“放松,闭上眼睛。”
“你的眼前有一条小路,你在沿着这条小路走,看看你看到了什么?”
思尘:“我看到一条宽敞的柏油路,两边是蔚蓝的海。”
“再往前走,你能看到一间房子,看看房子是什么样子?”
“我看到了一间小木屋,一扇窗户一扇门。”
“门锁了没有?”
“没有。”
“推开门走进去。”
“嗯,进来了。”
“看到了什么?”
“看到一架钢琴,一对母子。”
“那对母子什么样子?”
“母亲好像生气了,孩子安静的站在一边。”
“看看周围还有什么。”
“没有了。”
“那你退出来。”
咨询结束。
林克平让欧阳思尘睁开眼睛坐起来。
欧阳思尘感到内心平静,心底涌出一种再度想进入刚才的状态看个究竟的想法,而且有些渴望。但他并未告知林克平他的这种渴望,只是抬眸看向林克平等待他的解释。
林克平告诉他,他是渴望自由的人,喜欢宽广静谧温暖的环境,热爱音乐,渴望有个温暖的家。并告诉他这次只是为了他能形象地了解落尘的情况而作的初步体验,以后有需要还可以找他进一步咨询。
欧阳思尘未至可否,表情却是放松很多。问及冷落尘的情况,林克平告诉他,冷落尘看到的房子里有个小箱子,上了锁,怎么都打不开。而且每次一接近那个箱子就会落泪。
林克平告诉欧阳思尘心理学中有‘情节’一词,一个压抑和沉溺就是一个结,相似的结会互相结合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结,即为‘情节’,是心理能量的郁结,是人‘心里的小人’,支配着人。
解开冷落尘的心结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他需要拿出极大的耐心和爱,让冷落尘自动开启记忆之锁。
“谢谢。”欧阳思尘已经基本了解冷落尘的内心问题,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请林先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今天来过,尤其是落尘。”
林克平应允。保护咨询者的隐私是他们的职业操守,落尘除外。
林克平提醒欧阳思尘,“你有没有想过落尘找回那段记忆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对她,对你。落尘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开朗乐观阳光,她的内心很脆弱很悲观,极度缺乏安全感。希望不要再让她受到伤害。”
“我知道,谢谢你这样关心落尘。再会。”
出了咨询中心,欧阳思尘对倪震东说,“震东,我要换个发型。”
“啊?”倪震东正准备问他咨询的结果怎样,忽然听说要换发型,一时没反应过来。
欧阳思尘施舍了一点眼角的余光给他,然后径直朝着倪震东的座驾走去。
“这哥们,五年都没改脾气,一直把我当老马使唤。”倪震东自言自语,小跑步过去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当车夫。他们不想人知道这件事,今天是倪震东亲自开车来的,更怕冷落尘知道。
“今天问的结果是什么?”倪震东看向旁边面无表情的人。
“跟你说的一样,难。”欧阳思尘有些烦躁,扯了扯领带。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换发型,剪短发,我刚回来不熟悉,你介绍。”
“哥们,你换频道也太快了吧,刚还说落尘的事儿,现在就换到剪发上了?”倪震东抱怨完一扭头看见欧阳思尘已然闭目养神了。
“得,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是您的老马成吗?”
“震东,谢谢。”
听到欧阳思尘压抑颓唐的声音,倪震东一震,心下了然,不再说话。
“震东,尘尘被你救走的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欧阳思尘内心深处并不想再回忆那些不堪的过往,只希望能平平静静地爱落尘到老,到他的生命终点。但是她现在不记得他。
“阿尘,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让落尘恢复那段记忆到底是对还是错,她受的伤够深了,不能在刚刚结痂的伤疤上再划一刀吧。”
当年有人假扮欧阳思尘令冷落尘误会欧阳思尘根本不爱她只是利用她,后来在冷落尘刚生完孩子那人就要杀了她和孩子。倪震东带着冷落尘东躲西藏,由于刚生产身体极度虚弱加之孩子太小,倪震东又疲于应付,终于让孩子落入对方之手。
“当时我真恨不得杀了你,我那么爱落尘,因为她爱的人是你,所以我放手,学会成全,成全我爱的人和我的兄弟。可你呢,居然背叛落尘跟那个什么公爵的女儿还利用落尘,后来竟然要杀了她和你们的孩子,我骂你丧心病狂。”
提到五年前那段黑暗的日子,倪震东倍感难受。
“幸好那个人不是你,也幸好你救了你们的孩子,不然我都不知道再见到你会不会杀了你。我们之间真相明了,可至始至终落尘都以为那个背叛她、利用她、要杀了她和孩子的人,是你!所以她恨你,更恨她自己为什么要爱上你。”
“我带着落尘逃到一个偏远的小镇上,因为身体太弱落尘当即晕倒。寻了一处医院住了一个月后离开。落尘昏迷5天,醒来后每日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不发一言,不流一滴泪,面色苍白,仿若行尸。”
“住院第二十天,落尘终于开口说话,让我带她去看看新生婴儿。望着育婴箱里那一个个初来世间的鲜活的小生命,落尘脸上泛起红润,情绪激动,抓着我的衣袖问,她的宝宝现在是不是也这般活力充满勃勃生机?”
“我无言以对。我的沉默令落尘脸色苍白。她盯着我的眼睛,问是不是她的孩子已经不在了。我不敢看她。怕看到她眼中灼灼的期待。”“她不哭不闹,只是让我扶她回房。接下来的三天几乎滴水未进,又恢复到刚住院的行尸状态。终于身体不支昏了过去。昏迷之际,我听见她说了一句‘我恨他’。”
“再醒来她就忘了你们的事。然后我们回国回家。”回忆这段往事耗费倪震东莫大的精力,他疲惫的靠在椅背上,扭头望过去,欧阳思尘满脸泪水,神情懊恼哀伤。
“我对不起尘尘,明知道她那么苦,却不能去找她安慰她,告诉她我爱她,没有背叛她。”
“你也是身不由己,至少保住了孩子。”
“不,震东。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保护不了,这是最大的失败。五年前是我的失败,五年后我必将执掌自己的人生。兄弟,谢谢你救了落尘,并把她保护得很好,没有她我的世界将不会完整。”
爱恨只是一线之隔,恨代表仍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