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妙打小在永泽城长大,因为父亲酿得一手好酒,日子倒算富余。

她年幼时就帮着父亲叫卖,长大后也依然如此。

父亲时常告诉她,以后要出嫁的,要去夫家吃苦的。

小妙妙才不乐意。

每当这时候她就在腻歪地跟父亲撒娇:

“女儿不想,女儿想一辈子给父亲卖酒。”

父亲就笑笑不说话。

早些年打仗,他妻子和儿子饥荒死了,这些年早该寻个寡妇再成一家,但不知为何,心中始终过不去那个坎。

大概…

是怀念吧。

亡妻至今还会走入梦中,轻轻揉捏他早已攀上两颊的厚重纹路。

小声说着:

“该再找,不能让老蔺家香火断了。”

老蔺还是笑笑不说话。

他觉着这辈子过足了,心里除了女儿和亡妻放不下别人,为了香火接纳另一个女人,他估摸是做不到的。

也罢。

这样凑活,也挺好。

老蔺酿的酒在永泽城那叫一绝,二十来年大家也都习惯了这一口,时常来打酒也都是常客,有时蔺家父女在后院忙,客人就自己打酒,然后将银子丢在桌子上。

没人贪过酒。

也没人少过银子。

蔺妙以为所有人都这样,却在前两天,碰见个打酒不给钱的。

她当时习惯性以为对方早就给了钱。

一低头。

却发现啥也没有。

蔺妙终于在初长成时,经历过一次人间险恶。

群众里有坏人!

蔺妙记恨了好几天,每日都在橱窗前,认真巡查来往的各色人群,企图找到那个逃单的混蛋。

这不。

真被她逮到了!

蔺妙连店都不看,偷偷跟上了那个混蛋,却发现他进入了陈王府。

这可愁坏了蔺妙。

宁国异姓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蔺妙虽然没见过,可也是久闻其名,暗中还十分憧憬呢。

没想到…

竟然是个打酒不给钱的登徒子。

一时间高大陈王的形象,有些崩塌。

蔺妙觉着自己算是失恋了,垂头丧气离开后,几天心情都不好,越想越觉得不对。

你是陈王又怎么样!

异姓王就能打酒不给钱吗?

没道理!

蔺妙气得好几天吃不下饭,今天索性来陈王府,非要讨回那几个铜板。

钱是不多。

要的是说法!

再说回来,下人禀报完后,陈永表示懵逼。

讨债?

老子没欠过钱吧…

虽然做生意黑心了点,但绝对良心啊!

从不少人一个钱子。

陈永微微蹙眉:“让她进来。”

他倒要问问。

讨什么债!

不一会,下人领着一位身穿布衣,扎着流云辫的姑娘,虽风尘仆仆有几份俗气,可底子还是很不错的,打扮打扮也算登堂入室。

蔺妙进来后下意识忽略了陈永,潜意识让她以为买酒的那个才是异姓王。

陈永淡淡望着她。

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丫头。

未等他开口。

这丫头反而气势汹汹道:“你家大人呢?”

陈永:“………”

搞没搞错!

这里可是陈王府!

还有比老子更大的人吗?

不过这也让陈永笃定了一件事,这丫头找错人了,而且他要找的人,偏偏来过陈王府。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首先能出入这里的人本就不多。

这丫头绝不可能是找安馨宁和姚雪的,谁脑抽了去陈王府要陛下?

那还有谁呢?

温中画那几个崽子?

也不可能。

他们也才来过一次。

那么,就只剩最后一个人了。

陈永似笑非笑:“你找我家哪个大人?”

蔺妙一怔。

陈王府不只一个大人?

她还真不了解。

于是嘟着嘴,描绘道:“就是那个高高壮壮,左脸有一道斜着的刀印,讲话很厚重,还带点哑的。”

陈永确信自己猜对了。

于是微笑道:“这位姑娘,那你坐一会,我家大人马上就会回来了。”

蔺妙见陈永风度翩翩,也便礼貌躬身:“谢过公子。”

陈永起身离去,进屋找到下人。

“你去找叶将军,说本王有急事见他。”

下人连忙答应:“是。”

匆匆忙忙离开陈王府。

陈永也不急着回到院内,反而隔着窗户,饶有趣味地看着蔺妙。

心想。

叶至苍啊叶至苍。

亏老子还担心你误入歧途,想给你找个媳妇。

感情你早就下手了啊!

搞得人家上门讨债。

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