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终究心软
清冷苦寒之地,最后只剩了清浅一人。缓缓起身,不忍看他刚刚走过留下的雪印。只轻轻对自己说,刚才的一切,是真实的拥有,而不是仿若梦境。
洛华只收拾了两件干净的衣服,就到了冷宫。虽然楚曦鸿下了圣旨,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以为自己这次,没有办法在此久住。
虽然,她很想将冷宫看成自己最后的归属,却也知道,他不会将自己放纵在冷宫,轻松的过活。她对冷宫中的一事一物,都非常熟悉,比起那座森冷如地府的华清殿,她倒是觉得这里,更有一丝的温存。
清浅一身白裙,站立在门边,一双眼睛静默如寒潭一般,看着洛华缓步走来。
这样的场景,像极了第一次看到洛华时的景象,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就像是镜子中的影子一般。只,她知道,她才是洛华的影子。不过,那也是曾经了。
直到,她们之间只有五步的距离。
洛华一脸平静,映衬清浅的荣辱不惊。只容颜不似双生花,在一日三次的酷刑下,清浅面容消瘦,小腹却微微隆起得厉害,多了一分奇怪的丰腴。洛华倒是没有什么模样上的变化,只眼眸间,更多了些沧桑。
“坐吧。我去给你沏壶茶。”清浅转身,取了一旁的茶壶,借着初化未化的雪,烹热了起来。只眼眸中多了一抹慌张。
那个人的指令,她永远都只能不问一句为什么的执行。她可以让全天下都对自己失望,却独独不能让长孙无逊对自己失望。清浅将一双唇瓣,咬得更紧。险些就将煮着的茶水打翻。
她不想害洛华,但是为什么她要触碰长孙大人的底线呢?她艰难地看了洛华一眼,茶水的温度慢慢升高,只他的一颗心,冷了几分。
“清浅,你对我出现在这里,似乎没有太多的惊讶?”洛华靠在门槛上,闲适地看着周围的一景一物。仿佛也只有在这一片天地间,她紧绷的神经,才能微微得到舒缓。
“你是皇后,你想来这里就来这里。反正整个后宫都是你的家,你喜欢冷宫自然也可以住进来。”清浅随意地回答,她心中满满挣扎,根本就没有听清楚洛华的问题。
这不是家。这只是一个镶着黄金用喜欢修饰的牢笼。她挣脱不了,可也不甘心,将一生的自由,困乏其中。
水,已经煮
沸了。
“水好了,你可以沏茶了。”洛华提醒清浅,以为她同自己聊天,已经忘了手上的活。清浅怔愣地看着已经烧好的沸水,眼眸微微一暗,她到底在做什么,倘若要下毒的话,只有这个时候。
微微吞咽了口口水,“洛华,这只是第一通茶,按照道理不过是温温茶具,这第二道茶,才是要喝的。”
虽然洛华没有那么讲究,但清浅已经将沸水倒掉,又重新接了一壶雪水,想想她说得也算是有道理,就没有追究其中的缘由。其实细下想想,她刚才用作搪塞的那个微笑,就显得特别苍白,特别无力。
“洛华,我们是朋友吗?”清浅一边烹茶,一边问道。手指间触碰茶叶,还有藏在茶叶下的,那同茶渣一般的褐色粉末。
看似漫不经心的询问,却耗尽了她不少的力气。她犹豫着,等待着洛华的回答。
“不算吧。”朋友这两个字,对于洛华而言,太过于遥远了,她何尝不想有了可以交心的朋友,只事实告诉洛华,朋友永远是用来出卖的。这一路走来,她被不少自称为朋友的人出卖,也出卖了不少将她当做朋友的人。
这世上或许除了洛宸,和那一抹白色的清影,就再也没有旁人,值得她相信了。
清浅浅笑,给茶中添了一些茶叶,然后看着它们随着沸腾的水,翻涌起来,“你对我说的话,我都记得,我想大抵,你对我说的每句话,都是为了我好吧。”
洛华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却说不上具体原因。眼前的清浅,仿佛还是纤尘不染,只多了一丝莫名的奇怪。
她看出了清浅的为难,却不知道她在为了什么事情为难。
熄了火,冲了茶,清浅给洛华满了一杯。而后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我有身孕,就不陪你了。你也知道,这孩子,便是我现在的一切。”
洛华明白清浅的意思,举着茶杯,见得热气上涌,轻轻吹了两下。
“清浅,我也同你说过不少的话吧。但我以为,只有一句,你须得记得。或许,我有一日,会成为你的敌人,所以无须对敌人,妇人之仁。”
碰!
清浅打掉了洛华手中的茶杯,她恨恨地看着洛华,那最后的一句话,将她所有的强硬都彻底击溃了。她到底还是只能让长孙无逊失望了。洛华,她是没有杀害的道理。
她仿佛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自己,她可以为了长孙无逊去死,却没有办法亲手了结另一个自己的性命。她顺势跌倒在地上,苦苦地看着地上的茶渍。
到底还是她没有本事,不能做到干脆的心狠手辣。
洛华已经明白,那杯她不设防的茶里,下了足以致命的毒药。她怔愣地看着清浅,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短,她可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清浅,以至于她竟然是要痛下杀手。
她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微微颤颤的嘴唇,带着失望的语气,“清浅,我从来没有防备过你,可曾显得高,你刚刚竟然打算要了我的性命。我倘若没有记错的话,我应该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
清浅摇头,她只恨自己在关键时刻的心狠,只恨自己还是没有完成长孙无逊的任务。她又一次破坏了长孙无逊精心安排的计划,这一路过来,她仿佛只能让他失望呀。
倘若时间再往前挪一点点,她或许还是没有办法痛下杀手。
她真是一个笨蛋,怎么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了。
洛华看懂了清浅眼中的悔恨,那不是后悔她曾经想要置自己于死地,而是后悔她为什么没有下定决心,坚持到最后。她轻轻地笑了笑,知道这世上也只有一人,配得上清浅如此的疯狂。
“是他的意思?”洛华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现下不过是想确切地知道。
清浅缄默,不是默认,她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才能帮着长孙无逊将这一切的罪责推诿开去。
“果然是了。”洛华听得自己的声音,已经没有半点的温度,长孙无逊,他终于还是出手,这一味毒药,同他上次害了清歌的毒药,是一味吗?
手微微紧了紧。喉咙沙哑得厉害,“为什么?”
她还记得群臣叫自己妖后的时候,他不顾一切的仗剑保护。她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以前的人情她已经还得干干净净,可这个人情,她要如何还?
“你触碰了他的底线。”话已经说开,清浅也不再遮掩。
她甚至已经跌跌撞撞的起身,取下那根长长的发束握在手中。她打算用自己的一双手,勒死洛华吗?可事实上,她却连下毒的勇气都没有。
底线吗?洛华冷然一笑,也看懂了清浅眼中的狠绝,只微微轻笑,她没有办法杀死自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