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冷宫清寒
长孙无逊先洛华一步到了冷宫,这处他不敢出现的宅院,要不是有足够的理由,他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再次出现在这里。只远远看去,冷宫似乎也不像曾经的那般萧条,隐隐竟然带着些人情味。他缓步走进,轻轻扣了扣门。直到确定不会有人来给自己开门,才是吱呀一声,推开了那道几近残破的门。
一路缓步,他走得急忙,是在思量自己即将要做出的选择。他走得极慢,想要将一切想清楚,却一次次被犹豫困顿。他不喜欢这种无力的感觉,可却也没有旁的办法。
只知道,是近了,更近了。
听得沉重却缓慢的脚步声,清浅茫然地抬头,刚刚受过重刑的她,颤颤巍巍躺在地上,背上鲜艳的红,斑斑驳驳,在白色长裙的遮盖下,依旧明显得触目惊心。
只身上的疼痛,她全然没有半点的感觉。一双眼睛怔愣地睁大,不确定自己是清醒,还是在梦里。只眼前的人儿,仿佛从梦中走出来了一般,慢慢地,到了他的近前。带着一份紧锁的眉头。一如梦中,总有烦心事一般。
她这辈子最大的夙愿,就是帮他解决所有的烦心事,抚平他那禁皱的眉头。只她力量微薄,也不知道能否抚平他眉间所有的烦恼。
更近了,本是真实的感受,但在清浅看来,却是虚幻得像是梦境一般。直到长孙无逊抬手,轻轻捧起她瘦了许多的脸颊。才是生硬地逼出了清浅所有的眼泪。
指尖的温度和温柔,提醒着清浅,这不是梦,眼前的长孙无逊,竟然是真的。
“大人。”她颤抖着唇,眼泪簌簌而下,不知道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相思,这眼泪根本就没有止住。或许,她是激动,是感激,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可以如此近距离地看到他,还能被他疼惜。
只这一声大人,触动了长孙无逊心中最软的一根弦。他怜惜地看着清浅,知道她的深爱,但这一次,他过来,也只是将她作为了一枚棋子。她这辈子所有的不幸,都源于长孙无逊强加给她作为棋子的身份。
但,她心中所有感觉的幸福,都与他息息相关。
“大人,你作何来了?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呀。”清浅慌乱地推开长孙无逊,楚曦鸿或许死心了,但那群侍卫还没有死心,他们日日过来对自己严刑逼供,询问腹中孩子的父
亲是谁。现在,说不定他们正躲在暗处,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已经深处地狱的底层,是断然不能将长孙无逊牵扯进来。
“放心。”清浅惊慌失措的模样,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一般,惹人怜惜。长孙无逊的手,停在请浅的脸颊上,“你放心,我既然来找你,便做好了万全的打算。”
他可以对旁人说,他之所以进冷宫,也不过是帮着即将住进来的皇后,收拾一下行装。毕竟他是传旨的大人。
清浅茫然地点头,以为是长孙无逊担心自己会说出那个秘密,只苍凉着一双手,紧紧握住长孙无逊的手,“大人,请相信我,清浅无论何时,都不会告诉他们,这孩子是谁的。倘若要责难,我一个人也扛得住。”
长孙无逊轻轻笑了笑,眼眸深情地看着清浅,“傻瓜,我从来都是相信你的。”
裹着糖浆的温柔,让清浅沉迷。她并不知道,在这层糖浆之下,是一味浓浓的毒药。他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冷宫,他的到来,一定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长孙无逊的危险,却没有办法,从他蜜糖一般的温柔中,挣扎出分毫。她只能心甘情愿地在此沉沦,用一种卑微到极致的方式,去讨好他,帮助他。
那一双深情的眼眸,打在长孙无逊冰冷的心上,竟然生生地撞出一个浓烈厚重的伤口。伤口愈演愈烈,那一颗尘封已久的心,仿佛有微微的苏醒。
他捧起清浅的脸颊,温柔纵情的一吻。
这一吻的愧疚,清浅明白得深切,只一味地摇头,长孙无逊于她,永远不需要心存愧疚。
纵然是可以了结性命的一杯鸩酒,她也可以为了他,纵情饮尽。
终了,撤下那深情,纵情的一吻,他的眼眸,温柔地看着她,顾盼流连中,却在思考自己应该如何开口。他知道,他走的每一步对清浅都是深重的伤害,只想着如何开口,可以再此之上,轻微地缓解一点。
可无论如何温柔,他始终是那个将清浅推入无涯地狱的刽子手。不会因为怜惜,就将身上的罪恶,洗净。
他沉默着,还在构思应该如何开口。只清浅已经先他一步地说道,“大人,让清浅为你做点事情吧。”她用着乞求的语气,仿佛他这般,是在帮自己一样。
那本就不好说出的话语,现在更是堵在了心里。终
了,长孙无逊默默地一声长叹,然后才是说道,“帮我,杀个人吧。”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半点的起伏。所以清浅的心中,也甚是一抹平静,一路走来,她虽不至于满手血腥,但是要杀一个人的勇气,还是有的。
“你不愿意?”长孙无逊没有得到清浅的答复,心缓缓一沉,她终于是不甘愿,只做自己的棋子了吗?
他心里知道,只要自己拿出足够的筹码,清浅便会心甘情愿地帮忙。她一向索求得不多,也不知道最近会不会突然胃口大变?还未开口,清浅就抬手,封住了他几欲张开的唇。
“我愿意。”清浅将手微微撤下,“你不须得问我的意思,只单用告诉我,那人是谁便是了。”
那浓浓的喜欢,以至于说出的每一句话,对长孙无逊而言,都是深深的震撼。他嘶哑着声音,缓慢地开口,却没有办法说出她的名字。
他知道他们终于走向了决裂,但没有想到,他会亲自安排人,送她一程。
他又张了张嘴,唇瓣微微碰触了一下,那两个简单的音节,还是没有办法说出。只一张口,就仿佛心在淌血一般。
“为什么?”清浅看懂了长孙无逊的唇形,他刚刚分明是在说洛华。只洛华不是他心中挂念着的那个女人吗?为什么现在却要了解她的性命呢?
知道清浅已经明了,自己要杀的人是谁,长孙无逊也不在纠结如何说出那个名字。他只是深深叹了口气,这一切他不情愿,但分明都是受洛华的逼迫。
“她,触犯了我的底线。”
洛华想要了楚曦鸿的性命,这分明是断了长孙无逊最后的一条活路。倘若楚曦鸿死了,天下亡了?他要用什么来振兴长孙家?这一路隐忍若此的走过,也全然没有任何意义。
知道长孙无逊痛苦,清浅也不再关心更多的细节。只点了点头,然后手中便多了一包药粉。
她知道,那是什么。
“那我走了。别同任何人说,你见过我。”长孙无逊踉跄的起身,最后看了清浅一眼。清浅也是抬头,她知道,这或许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他了。
杀了洛华,自己以棋子的身份,便全然没有任何旁的作用。她笑着,痛着,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永远无法忘记的颜。
然后,就消失了,仿若他从来没有来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