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皇后的野心
当年,那一念,她将楚翰天留了下来,她不忍心看到他就此丧命在先皇的手中。可是,却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一念之差,会惹来今日的这般恶果。
皇后的身影,站在这天将白未白的天际之下,一步一步的朝着太后倒下的阶梯走了过去,凤袍的裙摆摇曳在太后的面前,高傲而华丽。
“太后娘娘,终于,这么多年以来,该是臣妾的,终究还是臣妾的!”她在炫耀,这么多年来,她背负着长孙氏的耻辱在这后宫之中存活到现在,都在太后的安排和欺压之下,她忍着这一口气太久太久了!
如今,她这一口气得以发放出来,她心中却没有感到高兴,只是觉得这一切来得太晚了,她蹲身在太后的身边,“太后娘娘,您可知道,臣妾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害怕,你知道我害怕什么吗?”
太后忿忿的望着皇后,洛华赶紧上前去,搀扶起太后,怕皇后会对太后做出什么不轨之事来。
“臣妾真害怕,太后您会一直这么谨慎下去,无懈可击,那样臣妾才觉得可怕!”皇后在此时已经两方对峙的时刻,她也无谓将一些心里的话藏着掖着。
太后则是深沉的望着皇后,“哀家知道,你不会就此罢休的,哀家当年就不应该留你的命到现在!”
“那臣妾就感谢太后的仁慈了,才有您今日的颓败!”她骄傲的说着,随即望向了洛华,脸上不悦的神情更甚,却只是冷冷的一哼,并无多言。
洛华也知道,在这个宫中,她将越来越凶险,皇后如今又恢复了六宫之权,接下来,她不可能无动作的了。
看着皇后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一般走远,洛华才安慰了太后,“姨娘,且不要担心,或许,皇上不会做出什么不利之事!”她第一次叫太后为姨娘,而这一刻,她也对待这个受伤的女人,当成骨肉至亲。
“长孙紫凰这贱人,她正在一步一步的侵吞着这宫里的皇权,她的野心,已经一点一点的暴露了出来了!”太后依旧在方才皇后的羞辱之中无法自拔。
这么些年来,她一直是胜利者,如今,甘当了一回失败者,却是败在了长孙紫凰这个女人的手里,就像一条蛰伏了许久的毒蛇,当她进攻的那一刻,当真令人防不胜防。
洛华没有接话,只是在她的心中,自然也是明白太后这话到底是什么颜色,对于今夜的事情,洛华除了愧疚还是愧疚,如若不是她的原因,或许楚翰天到现在都还安然的在密室之中。
“洛华对不起你,这一切如若不是因为我,皇后就不可能趁虚而入了!”
太后苦笑着摇头,“密道在她的宫中一天,哀家的心就难以放下一天,今日不栽在她的手里,总有一天也得栽在她的手里,这也是为什么,哀家这么多年来,都不肯将凤权交到她手上的原因。”
“原来,太后,……心里一切都雪亮!”洛华诧异。
“现在,就等着看皇儿怎么处置了!”太后翘首望着紫霄殿的方向,心中百味参杂。
看着太后这般焦灼的模样,洛华的心中也甚不是滋味,“太后,您不要担心,洛华现在替你到紫霄殿去看看,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阻止!”
“好,这样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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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殿之中,一盏茶奉在楚翰天的面前,就连此刻奉茶的太监,都不敢睁眼望上来,只是颤抖着将茶端在桌子边上,最后巴不得能够滚着出宫殿,也不想再在这紫霄殿中多留一刻。
而这抹害怕的颤抖,则来自于这殿中的两个男人,楚曦鸿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而楚翰天,却是如同君临天下一般的霸气,太监侍茶夹杂在这两者的威严之下,不得不发自心底感到畏惧。
“你究竟还想干什么?”在小太监退出了紫霄殿的时候,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整个紫霄殿中的光线也变为幽暗的那一刻,楚曦鸿的声音沉沉的响起,问出了这一句话。
楚翰天端起那一杯茶,端至唇边,却不浅啜,“这么多年来,想干什么早就干了,你现在来问这一句,不是时候!”
楚翰天的话,让楚曦鸿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他这么些年来,身在天子之位上,早已经没有任何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了。可是,楚翰天不是别人,就连当初先帝在的时候,也视如头号人物,楚曦鸿不敢小觑。
“朕容不下你的,你该知道!”楚曦鸿将话说白,楚翰天在父皇在时就一句千方百计想要这个皇帝宝座了,现在他还在世,定然不会轻易放弃,楚曦鸿这一刻,只想将这人处死,如若他能够长眠在皇陵之中,或许更中他的下怀。
“你杀不了我的!”楚翰天这一点比谁都有自信,就在楚曦鸿说出要杀他的时候,他的笑意之中,甚至都带着一丝的不屑,似乎像是在嘲笑楚曦鸿的不自知。
“你就当真这么自信?”楚曦鸿看不惯他的这种自信满满的模样,将他天子的威严都几乎压盖了过去。
“第一,我一死,你的母后与我相依多年,定然不会善罢,甚者,她会追随我同去!”他目测着楚曦鸿脸上的变化,为人子,这一点是每个人的软肋,楚翰天比谁都清楚。
他继续往下说,“第二,我一死,天下人都知道淮王楚翰天还活着,被你母后所藏着,那时候,她生不如死!”
楚曦鸿确实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话,都是自己的死穴,但是,楚曦鸿却是气愤不已,“你这是在用母后威胁朕?母后这么偏护你这么一个人,你却利用她,朕不得不替母后感到悲哀?”
楚翰天不置可否,“无论我是否利用了你母亲,我们之间的事都不是你可以参合的,何况,当年是你的父皇夺走我的妻子,你只是一个悔恨之下的孽种,并不代表其他!”
“住口!”楚曦鸿骤然暴怒了起来,他一向以来,都只觉得清歌的存在是一段不忍启齿的羞辱。可是,现在从楚翰天的口中说出来,反倒是他楚曦鸿成为了一种不忍启齿的羞辱,天翻地覆,他如何能够受得了。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更像是一个被逼到了无路的败者,面对楚翰天的镇定自若,他才发现,楚翰天为何会有这么大的自信,他有这本事。
“你料定了母后是朕唯一的牵挂!”楚曦鸿的心在这一刻沉淀了下来,他看着楚翰天,“朕,不比父皇恨你,但是也有足够的理由恨你、忌惮你,包括除掉你!”
楚翰天安心的喝着茶,似乎并不为所动。“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为何甘心躲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密道里?”他注视着楚曦鸿,“如果我想要,我随时可以出来,随时可以召集旧日的部下,反了你这个皇帝!”
“但是,我就是想看看,他的儿子能将江山统治成什么样?”
楚曦鸿缄默了下来,整个紫霄殿在这一刻,也为之缄默了下来。
“让我去守一段时间皇陵吧!”楚翰天骤然开口,似乎他采纳了之前洛华的建议,“我也想到祖宗的面前反思反思,接下来的路该怎么做!”
他正视着楚曦鸿,“这样对你甚至对你母后来说,是目前最好的处置方式!”
楚曦鸿知道,自己此刻确实是奈何不了他什么,但是,楚翰天居然字提出去守皇陵,这一点于楚曦鸿来说,倒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不在这宫中与人碰面,也少去许多的事端,更甚者,他在宫外,若是有什么不轨的行动,楚曦鸿也可暗中让人动手,不让母后知道。
“朕允了!”
楚翰天看了楚曦鸿一眼,笑了起来,似乎能够洞穿他的心思一般,“不要动太多的心思,当年你的父亲都没能如愿,今日的你,更不可能如愿!”
言罢,楚翰天便走出了紫霄殿,径自吩咐着身边的内侍带路,前往皇陵,内侍唯唯诺诺的探头进了紫霄殿,却见楚曦鸿此刻的神情半带着震惊半带着不甘,在内侍探头探脑之下,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依言直做。
内侍得到了指示,便不再犹豫,带着楚翰天便往皇陵而去。
楚曦鸿则一直怔忡在当处,双手将拳头捏得泛白,“楚翰天啊楚翰天,现在朕暂时办不了你,总有一天,朕会教你死后连皇陵都不能入葬永生永世剔除楚室关系,万世唾骂,不得翻身!”
宫外,禀报的声音由远至近传呼而来,“皇后娘娘驾到!”
“皇上,为何,就此放过了他!”急急忙忙跟过来进了殿的皇后,在紫霄殿前与楚翰天交错而过的那一刹那,皇后也不明白了,为何楚曦鸿会放任着留下这么一个后患,她本觉得,楚翰天这么危险的人物存在,楚曦鸿该当毫不留情才是,却怎么能够容忍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活着呢?
“他犯何事,朕不能放过他?”瞥了皇后一眼,楚曦鸿淡淡的说着,旋即转身在自己的皇位上坐下,软塌之下,漆金九龙高座,这个位置,天下有多少人垂涎觊觎着,楚曦鸿自己数都数不清楚。
可是,他却不得不步步为营,算尽一切的斡旋着,靠在那高座之上,他疲惫的闭上了眼睛,目前的事情,前一刻风高浪急,这下一刻却骤然风平浪静,安寂得让人措手不及。
“他是楚翰天,是整个朝廷最大的威胁,太后恬不知耻的密藏他,难道皇上不应该严词究办,免除后患!”皇后气愤异常,最起码楚曦鸿想要袒护太后,这点情有可原,可是,楚翰天这样的人,就不应该继续留着,她不知道楚曦鸿此刻还在忌惮着什么,但是无论如何,这样对江山有威胁的人,就不应该存留。
楚翰天的存在,肯定会让局势有所变化,她不敢冒这样的险,一切,必须如她所愿才是。
“谁跟你说他是楚翰天的?”在皇后的咄咄逼人之
下,楚曦鸿蓦然睁开眼睛,直视着皇后,言语骤然冰冷恫吓,吓得皇后顷刻之间愣在当场。
她从他的眸子当中看到了杀气。
皇后唯独不知道的是,楚曦鸿的这股杀气对的不是她,而是隐忍着对楚翰天的杀气,皇后更不知道,最想要楚翰天命的人,其实是楚曦鸿,只是此刻,他还动不了他。
“朕告诉你,身为皇后你有你皇后该做的事与不该做的事,朕如今将六宫之权交给你,你最好不要让朕在下一刻边褫夺,朝堂上之事,也轮不到你来管,朕自有安排,你若敢再越雷池一步,修怪朕不念夫妻旧情!”
楚曦鸿一字一字的威胁着,在他此刻欲以喷火杀人的眼神之中,皇后竟然冷汗直流,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他似猛虎,忌惮着她。
“臣妾,……臣妾知道!”她错身行礼,不敢在自己一刻拿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权利冒险。
看楚曦鸿再无动于衷,她请命回宫,独留下楚曦鸿一个人,背靠着龙椅高座,疲惫的闭目养神。
皇后出了紫霄殿,骤然之间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刚才在殿中的楚曦鸿,那一刻真的让皇后真心感到了颤抖,就连再多一刻,她都不愿去与楚曦鸿多作停留。
迎面,洛华的身影映入眼帘,皇后鄙夷暗道:“真是不怕死!”她刚刚才从紫霄殿之中的惊魂出来,洛华却又在这一刻前来碰钉子,皇后倒也乐意。
与洛华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却只是冷冷的瞥了洛华一眼罢了,便不再多说什么,也不再多作停留。
回首,看着皇后高傲而去的模样,洛华心中也知道,接下来,她大权在握,肯定第一个想对付的人就是自己了。
她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径自朝着紫霄殿而去,内侍将殿门关上,在洛华推进去的时候,光线正好一束,打在闭目的楚曦鸿脸上。
光线骤然打在脸上,感官的触觉,闭着眼睛的楚曦鸿眉间一蹙,却也骤然睁眼怒斥,“你怎么还不滚,是要朕……”
他话说了一半,赫然发现,来的不再是皇后,而是洛华,那怒骂的话语,则生生的止住了。
如此相望而去,洛华背着殿外的光而战,绰约身姿,幽幽独立,恍若千山隔世,至此他的眼前,骤然之间,楚曦鸿的心中有一抹难言的苦涩,却又突然散去。
“是你!”他缓缓的开口,继而又再次闭上了眼,仰着头靠在椅子上,他则如此淡然的说着,她则如此淡然的听着,
挪步移至他的身边,看着他此刻疲惫的模样,洛华俨然蹙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本想来这里阻止遗憾的发生,可是,看到楚曦鸿如今这般处置,洛华只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时间静止如流水,在无声之中,他缓缓的伸出了手,握住身边的柔荑,洛华一惊,想要抽却,却被楚曦鸿握得更紧。
厚实的掌心,紧紧的包含住这柔软的手,他握得紧,却不曾令她的感觉到疼痛,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仿佛累的已然没有力气睁开一样。
只是唇齿启阖着,道:“朕,好累!”
“洛华知道!”她轻轻的说着,垂眸看着自己被他紧握的手,这一刻,她的心不知道该如何处之,这个男人,这般的阴晴不定。
看着他此刻紧闭着眼睛的容颜,俊俏得几乎可以令天下女子为之疯狂,可是,洛华却害怕起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她知道,他此刻的柔软,全部隐藏在那双眼之下。
等到他面临着的,是另外一番情景的时候,他的铁腕君王本色,又将会再暴露无虞,他是个极其危险的男人,可是,在此刻洛华看来,他也是个极其可怜的男人。
“朕真的不知道,母后,为何也要这样对我!”楚曦鸿对于今日之事,他只能够这样暂时镇压下来,“朕所庆幸,今日挑起事端逼迫朕的只是皇后,如若是满堂朝臣文武的话,朕会疯狂!”、
“母后这么多年来,在当年父皇借酒昏庸的时候,几曾将我打死,母后肚子一个人,背负着我走到今时今日,在朕的心中,母亲是最温暖的归宿,……”他说着,闭上眼睑的表面动了动,洛华知道他的情绪在波动。
“今日,楚翰天与朕说,朕才是孽种,……”他这话说得好生无奈,“朕才是孽种,当年错的人,其实是父皇!”
“是父皇抢了他的妻子,是父皇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缓缓的,洛华看到他的眼角边上,徐徐有一抹淡淡的痕迹落下,那是他的泪。
他居然,……落泪了!
就这样,他牵着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的挣脱,只是静静的站在当处,充当一个聆听着,听着楚曦鸿此刻漫无边际的说话,将心底那些不曾告知给别人的话,统统倾诉而出。
紫霄殿外,一片萧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