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从此失颜色(4)
当寒风透起一抹决绝,将这清冷的宫殿中的纱帘吹得飘忽的时候,那灰烬已然没有人点燃的炉鼎中,所昭示而出的是那炉鼎的冰冷,而不似往日那般炉火烧得极旺的时刻,满室春风,暖意融融。
她绝没想到,在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之间,仅仅需要一天,她就能从万人之上的荣华富贵中,跌落到现在连一个宫女都不如的地步。
她杂酱自己缩在那床第的角落,任着寒风侵袭,她只将那被子紧紧的罩在自己的身上,不让这寒冷侵蚀到自己的身体之内,更重要的是,这身体之内此时还怀着她的保命符。
宫门外,一个小小的身影急速的朝着这漆黑的寝宫中前来,蹑手蹑脚的在这周围转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最后搜寻到这内殿之中来,看到贤妃缱绻的床角边上的身影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我的主子,你可让奴婢好找。”宫女略带埋怨的神色,在寻找到贤妃的同时,也将自己一夜奔波的疲惫稍微的歇靠了一下,用手捶着自己跑累了的双|腿。
“怎么样了,本宫吩咐你做的事情怎么样?”贤妃在看到宫女回来的时候,明显的有些振奋,一反方才蜷缩在被子中的模样。
宫女见惯了平时贤妃跋扈的模样,此时再看她这个样子,突然有些转变不过来,“娘娘,奴婢照您的话,去天牢里打点,可是,皇上下令了,除非亲谕,否则谁都不许探望!”宫女显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贤妃几曾受过这等窝囊气,在听到这宫婢这样说之下,顺势抬起一手就要打过去,但当看到宫女蜷缩的模样,她也兀自消了消气,“本宫的身边,也就留你一个丫头了,再打死了,本宫凡事还得亲力亲为不成?”她鄙夷的道。
可是,
接下来她就犯难了,她现在孤身一人在这宫里,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即便是父亲如果有办法自救的话,她也无法帮得上忙,何况现在连一面都见不到。
正当她踌躇的时候,宫门外却有了动静,贤妃支使着宫女前去看看,却远远便听得那宫女一声大呼,贤妃不耐烦的起身走出去,“死丫头,只叫你做这一点事你就大惊小怪……”说着的时候,在见到来人的时候,她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但见洛华一身华服站在了贤妃的面前,只她孤身一人,手提宫灯。偌大的披风将她罩得更为孱弱,一丝青丝随着风漂覆在她的容颜上方,如同青瓷白玉一般,宛若天仙子。
“你来做什么?”贤妃没好气道,不知道为何,当她看到洛华就这么孤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那一副完美如画像的感觉,就有种让她想上前扯破的冲动。
“我是来帮你的!”在寒风中,她的话飘忽入耳,让人有种遐想的冲动。
“本宫有什么需要你帮的,你不要妄想害死本宫就行了,……”她忿忿的转
过了身,并不欢迎洛华的到来。
“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洛华说着,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了一方金龙玉佩,悬坠在洛华的手上,在这夜色中绽放着异样的光芒。“我知道皇上下令谁都不许看望你的家人,这种感觉我也有过,连家人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过,你会很不甘心的!”
洛华的话明显刺入了贤妃的软肋,她的泪不由自主的滑落,却倔强的擦掉,“你这样做,本宫不会感激你的。”
“我不需要你的感激,我只是可怜你罢了!”洛华直言不讳,“跟着我走,我带你到天牢见你的父亲!”说罢,将身一转,手中的宫灯也随之的被她的身子挡去,“我虽然身不由己,但是你我同为这迷罟之中的可怜人,仅此惺惺相惜而已,没有其他!”
仅此惺惺相惜而已,没有其他!
这是一种坦然的面对,却让贤妃在心中放不下那曾经的富贵荣华所娇纵出来的尊严,她紧紧的掐住自己的手掌,“洛华,我不想欠你的!”她倔强的站在当处,并不肯随着洛华一并往着天牢去。
洛华诧异的回首,看着这个女子,居然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骨气,可是,她也觉得有些嘲讽,“你这骨气来得不是时候,或许这真的是你们父女的最后一面,……”她沉吟了一下,将自己听到的话告诉贤妃,“我听皇上的意思,似乎明天就下令,处决你一家!”
冷风吹淡红颜色,在这一句话的较量之下,她脸色倏然惨白,在冷风的吹散之下,她的步伐一步步的跟随着洛华前行。
这是一种对于亲情的挂念,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明知这是一条不归路,却也能够毅然不回首,这种东西叫做,……血浓于水!
洛华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意,在这无声的牵引之中,洛华自心底对这一段天牢之路觉得抗拒。
周围是寂静得恐惧的无声,寒风的呼啸,则是将这一种寂静衬托得更加的尤然。两个人,一前一后,一盏灯,幽幽恍恍,皆无声,却彼此有默契的,脚步一前一后跟随着,永远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在来日的来日,若是当两人能够同样回忆起今夜的这一段寒冷的路途,想必都是各有心酸之处。
在天牢之前,当洛华出示了那方玉佩的时候,守牢的狱卒无人敢挡,贤妃在这一刻,如同开笼放雀一般,急扑进那长年累月充满恶臭的牢房之中。
洛华跟随再那其后,以她一个现代人的身份再次审视着这座牢房,却能够让她此时无比的平静。
当贤妃一步一步的往着前面走的时候,呼喊着“爹爹”的时候,不禁也让洛华心中的恻隐为之一动。
她即便再坏,也是人之女,在这等生死的时刻,也显露出人性的一面。
洛华冷漠的看着他们之间在初初见到的那一刻,贤妃的泪雨交加,大将军却不愧见惯了朝堂风浪之人,只是稍微的错愕了一下,然后就说了句
,“能活下来就好好的活,你不应该来的!”
贤妃岂能听得进这些话,在见到自己的父亲一反常日那样虎虎生威的模样,此刻即便是她,也几不能认,却不想只是这单单的牢狱之灾,便能叫他消瘦至此,贤妃思想至此,更加泪流满面,啜不能已。
“不行,爹爹,我我要救你出去!”在痛定思痛之后,贤妃下了这么一个决定,她指着洛华,“她的身上有能让你出宫的玉令,只要有了它,你就不用死了!”
“你还看不明白吗?”在贤妃的话说出口的时候,却被冷冷的喝令了住,“这次是皇上故意要处决的,有人在陷害我,故意把证据全部指向我身上,即便皇上知道不是我做的,也顺水推舟的一并铲除我,再怎么做都是惘然,他是天子,他要谁死,谁都不得反抗!”
“到底是谁,要这么害你呢?”贤妃无力的问了这一句出来,大将军则是将神情反回望在洛华的身上,“先是她洛家被灭,后是我遭难,看来,这朝中将会有一波大的动**了!”在这一声感慨之后,他却一味的赶着贤妃。
“你立刻给我好好的回宫去,只要你不死,就终有一日能够揪出这陷害我的主手!”大将军的声音带着愤慨,“就这样栽在这里,我实在不甘哪……”
看着自己的父亲,贤妃这一刻却无比的镇定,“爹,我有件事要问你!”面对着自己的父亲,她的话如刺在喉一般,哽咽了许久。
“当年长孙被灭,圣上也肯留下他们的香火一脉传承下来,近来洛家被灭,皇上也尽力的将他们姐弟两留下来,却为何,独独我们一家,皇上这么狠心,连诛三族,爹爹,你告诉我,是否你,……真的有反心?才让皇上这么狠心的,非铲除不可?”
她的话边说边哽咽着,无力且苍白,可是每一字每一句,却又如同钉子一样,颗颗都是扎在那为父者的心中。
而贤妃的问话,却也让洛华恍然,她如梦初醒,这醍醐灌顶的一句文化,让洛华静静的退出了这天牢之中,留给他们父女一个单独的谈话空间。
她给了守牢的狱卒一些银子打点,夜还长,好让他们能够尽量长叙。洛华却独自一个人继续拿着那把已然被风吹灭了的宫灯,里面烛芯还未点到头,却率先冰冷了下去。
“真的是他刻意留下我和洛宸两人的性命的吗?”对着这茫茫的夜空,她倚靠在那天牢的墙边上,一点一点的回忆着过往。
一直到现在,她的某些记忆也只能在熟悉的场景下,才能逐渐的恢复,但是她知道的,肯定有着某些重要的记忆,还潜伏着,她依旧没能搜索得到,而这片记忆,也是一种忌讳,可是,她却独独想不起来。
这是上苍的作弄吗?
贤妃不知道什么时候如同个死灰一般走出牢房,她看着洛华,脸上的泪痕未干,伸出了手,“你把那玉佩给我!”
“你要做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