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遥凝眉:“一大把年纪了,收收你的戾气!别把我惹急了,到时候死了,连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不是她故意耍狠,实在是赵恒达这个人太恶劣了。

好吃好穿的养着他,他闯了祸,她就是再生气也会想尽办法给他善后,怎么就落得“咱们走着瞧”这种不要脸的话呢?

什么仇,什么怨,需要如此伤人呢?

要不是看在母亲的份儿上,洛遥连正眼都不会看他。

这种人,实在太可恨!

是让你恨不得咬碎了牙齿的那种恨!

“洛遥,我好歹养了你十年,你跟你爹就这么说话?”

“你养了我十年?你拿什么养的我?是挣钱给我花了,还是照顾过我的生活?我不想说太难听的话,也不想再跟你吵!”

每次都提醒自己不要试图和这个老家伙讲道理,可每次都忍不住。

以前她不信命,总是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逆天改命,可是面对这样的继父,推不开,扯不断,恐怕一直到他咽气,她的苦难才能彻底结束。

熬着吧,除了熬着,也没有别的办法。为了母亲,她什么都能忍。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赵恒达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狰狞。

洛遥知道,但凡赵恒达对她母亲还有点儿感情,就不会把她刚刚绑他的事告诉她。她身体不好,虽然用了新药有好转,可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恢复到从前。

离开疗养院,她也并没有松一口气,景一腾的任务还摆在眼前。

脑子里像是被人安了计时器,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有一个声音自动报时,提醒她离那该死的最后期限还剩多少时间。

等公交车的时候,她无意中瞥见电线竿上贴得乱七八糟的小广告。

什么药到病除?都是骗人的!

她嗤之以鼻的同时,不由眼前一亮。

骗!

从来没有觉得这个词这么动听过。

脑子里有一个计划,缓慢地在形成,她眯起眼睛看向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像,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回到公寓以后,她主动给景晏发微信,问他在忙什么,过了好久,景晏也没有回复。

她自言自语地说:“景一腾,看吧,不是我不主动去贴景晏,是他不给我机会!”

正想随便吃点儿东西,洗洗就睡,景晏发来微信:【还没吃饭吧?】

洛遥:【嗯,不想吃!】

景晏:【我做菜,看到了,你就想吃了。】

紧接着,监控门铃响起,景晏对着摄像头举了举手里的超市购物袋,示意洛遥开门。

洛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她可以肯定,景一腾一定派了人在附近盯着,不想让景晏进来也不行。景一腾嘱咐过她,要主动贴近景晏。所以,他主动了,她哪有再推开他的道理。

只有她和景晏表现得亲近,他才能暂时放心,而母亲才能暂时安全。

景晏进门以后,弯腰从鞋柜里拿了一双一次性拖鞋穿上,对洛遥笑了笑,径直去了厨房。

“你都快变成家庭煮夫了!”

洛遥倚着门边,不过是有感而发,可说出来之后又觉得口气似乎过于暧昧了,赶紧改了口:“你不适合在厨房待着,以你的身份,干这种事不觉得掉价?”

“我什么身份?我现在就是个普通男人,做个饭有什么稀奇的?”

他低头洗菜,声音平和,完全就是一个居家好男人的形象。

洛遥没有说话,依旧盯着他忙碌的身影在看。

“你是要进来帮忙?”

景晏转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我怕帮倒忙,还是安心地坐着等吃饭吧!”

洛遥退出厨房,窝到沙发上刷手机。

很快,抽油烟机的声音开启,然后就是爆香葱蒜的香气弥漫开来,惹得洛遥忍不住嗅了嗅鼻子。

她本来不饿,闻到了香味,肚子很快就应景地开始咕咕乱叫,直叫得她心慌意乱。

终是忍耐不住,她再次走进厨房,瞄了一眼灶台旁摆着的两道烧好的菜。

景晏明明没有回头,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立刻开口:“拿个小碗,先夹一点儿去吃吧!”

被看穿了心思,洛遥脸颊有点儿发烧,不过还是照景晏说的夹了几筷子走人。

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怎么会做得这么好吃呢?

大概一个人优秀起来,很多方面都会拔尖吧。

她这么想着,一眨眼就把菜吃光了。

还以为多少能再支撑一会儿,没想到才几分钟,肚子又开始空城计。

要崩溃了!

洛遥实在不好意思再进厨房,只能坐在餐桌前,强压下急躁,耐心等待。

等到景晏端着菜走出厨房的那一刻,洛遥差点儿不小心流出口水来。

四菜一汤,景晏已经做得很快了,可洛遥还是觉得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碰到可口的食物,再纷乱的情绪也能暂时压下,洛遥撸起袖子开动,象征性地招呼了一下景晏之后,她便埋头吃起来。

女汉子实在没什么吃相可言,她完全不在意景晏会怎么看。

“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景晏完全就像对小孩子说话。

洛遥不由怔了一下,小时候,家里偶尔炖了肉,母亲也经常对她说这句话。

有时习惯,哪怕经历了很多年也很难改。

她吃饭一向豪迈,母亲教过她,女孩子吃东西要文雅,可她改不了。最开始是因为太饿太馋,后来长大了,被各种各样的工作压着,吃饭就成了例行任务,早点儿吃完就可以早点儿干活。

现在,她完全不急着去干什么事,可还是没办法放慢速度。这些动作几乎变成了肌肉记忆,下意识的反应,刻进了骨血之中。

从小到大关于吃的记忆片断,不期而至,把她的脑子塞得满满的。连带着赵恒达对母亲的打骂,还有她自不量力的反抗,她不由鼻子一酸,差点儿掉下泪来。

她吃饱了,把筷子放下。

“老规矩吧,一百,转帐给你!”

景晏还没有回应,她已经把钱转了过去。

“景总,你吃好了吗?我要洗碗了,您也该回家了!”

“我晚上不走!”

洛遥怔在那里,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你开什么玩笑?为什么要在我这里住,谁允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