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去医院!”
苏裕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她立刻去开门,门打开,两个医生模样的人搀扶着陆巡走进来。
洛遥慢慢惊愕,陆巡比上次又瘦了一圈,整个人看上去就像行走的骷髅,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所以显得颧骨更高,看上去尺码极小的病号服都宽大得像袍子一样。
再恨,看到这样的陆巡,洛遥还是没办法说出让他滚的话。
她就那样愣愣地看着陆巡,眼睛一眨不眨。
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胸腔里像是有一股暗流慢慢席卷五脏六腑,透着刺骨的冰凉。
医生架着他坐到沙发上,可他根本就坐不住,苏裕赶忙紧挨着他坐下,撑住他东倒西歪的身体。
陆巡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好像恨不得把肺都要咳出来。
好不容易止住了,他抬起头里,脸还是红的,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洛遥,你不肯见我,我理解,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来找你,要不然我死不瞑目!”
洛遥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别处。
你瞑目不瞑目,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年的事,不怪苏裕,你别恨她!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苏裕,也对不起你!我想,我一定会下地狱的!”
洛遥的脸色又冷了几分,这怕不是来秀恩爱的吧?
他倒是把苏裕的责任也揽了过去,可小三儿就是小三儿,不配得到原谅。
就算所有的人都认为她洛遥是小三儿,可真相自在人心,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临死了还晒男友力,真他妈的够绝!
洛遥默不作声。
气氛微妙中透着尴尬。
说的这几句话大概耗费了陆巡太多的力气,他喘着粗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苏裕搂紧了他,就像搂着一个小孩子,看向洛遥的眼神透着浓浓的哀伤:“洛遥,你随便说点儿什么好不好?”
“不好!”
洛遥双手紧握成拳,后槽牙咬得紧紧的。
过了一会儿,陆巡再次开口:“我快死了,不管你肯不肯原谅我,我都要跟你说对不起!”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苏裕拦住。
苏裕哭出了声:“你省一省力气,不要……”
“我不是要鞠躬,我是要给她跪下!”
“为什么要跪?不要,我不要你跪!”
两个人就这样争执起来,确切的说,也不算是争执,陆巡到底没什么力气,苏裕一帮他,他根本就动不了,充其量就是抱怨。
“苏裕,这是我最后一个心愿,你都不能满足我?所以是要我带着一辈子的遗憾离开这个世界吗?”
苏裕擦了一把眼泪,不说话了。
洛遥只觉得说不出的烦躁,大晚上的,两个自己最恨的人来了,死啊活啊,没完没了。
“话说得差不多了就走吧,别死在我这里,让我以后还怎么住?”
洛遥受不了了,她怕晚几分钟,自己会心软,会原谅陆巡。
可她明明发过誓,绝不原谅。
苏裕气极:“这个房子是景晏的,我都不怕他死在这个房子里,你怕什么?你想赶我们走,我们偏不走,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洛遥冷冷地看着他们,她想报警,可最终还是放弃了。
手机响了,是徐小天发微信,问她睡了没有。
今天徐小天加班,刚刚到家。
洛遥回复:苏裕带着陆巡来了,求原谅,好烦!
很快,徐小天来了!
他站到洛遥身边,打量着苏裕和陆巡:“你们这算道德绑架吧?没觉得这样很过分?”
一贯的温和口气,礼貌而绅士。
苏裕怔了一下,睨了他一眼:“你是谁?”
“我是洛遥的男朋友!你们打扰到了我女朋友,我没有资格管?”
他坦然地迎向苏裕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在苏裕的坚持下,陆巡终于走了。
刚刚那两个医生就等在门外,待陆巡走出去,他们面色紧张,立刻给他输上氧气。陆巡偷空又回头看了洛遥一眼,他是逆着光的,洛遥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可她还是觉得心里狠狠地痛了一样,那种感觉,就像被蜜蜂蜇了一下,疼得让人抓狂。
就在门上彻底关上的下一秒,她突然有点儿后悔。
万一,万一陆巡真的快死了,难道真要让他带着一生的遗憾入土?
可是,等她冲过去拉开门时,已经不见了人影。
徐小天看出了她的心思,柔声问她:“要不要打个电话给苏裕?”
“不用了,我不欠他们的!”
一念之间,她最终还是把那一丝后悔压了下去。
三天以后,她去茶水间的时候听到了关于苏裕的消息。
苏裕的男朋友死了,被她葬在了高档墓园里风水最好的地方。
死了?
陆巡真的死了?
洛遥只觉得心慌得厉害,双腿发软。
她的脸色一定很苍白,不然经过她身边的同事不会用那样诧异的眼神看她。
杜雯叫了她一声,她眼看着就要瘫倒在地,好在杜雯眼明手快,迅速把她捞起来,扶到了她办公室的沙发上。
“是不是不舒服?躺一会儿吧!”
杜雯按着她在沙发上躺下,还拿了自己的外套盖到她身上。
她只以为洛遥太累了,需要休息。
洛遥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脑子里过电影一般闪过她和陆巡昙花一现的爱情,每一个画面都是那么清晰,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他是那么阳光明媚的一个人,少年感十足,是她喜欢的样子。
没有暧昧,没有你追我躲的戏码,两个人很自然地就在一起了。
爱情最初的味道,青涩中带着甘甜。
虽然她已经知道陆巡不是她的初恋,可那种感觉分明就是初恋。毕竟,高中时代的那段恋情她完全不记得了。
她曾经无数次诅咒陆巡和苏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可是,当陆巡真的消失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是会这么心痛。
不知不觉间,眼角有点儿发痒,伸手一摸才发现是眼泪滑落下来。
她怕被杜雯看见,赶紧擦掉,可不知为什么,却是越擦越多。
杜雯听到吸鼻子的声音,走过来俯身去看洛遥:“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过了好一会儿,洛遥才听到自己的声音:“陆巡他……死了……”
这个声音完全不像她发出来的,黯淡,沙哑,像个患了重感冒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