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遥清楚地记得那天下着倾盆大雨,保安把她扔到楼下就走了。
她发着高烧就那样瘫坐在地上,不时有人撑着伞匆匆经过,可是大多数人都不看她,极少的几个停在不远处高声议论着,说的话很难听。
小三儿,不要脸,贱货……各种各样的词钻进她的耳朵里,她很愤怒,可最终,她麻木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左右不了,由他们去吧。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跑到宿舍楼下的,人还没站稳,就有东西砸在她的头上。
抬头一看,她宿舍的窗户开着,几个室友正往下扔她的东西。
刚才砸在她头上的是她的被子,此时早已浸在泥水中不成形状了。紧接着被扔下来的行李箱一落地就散了架,衣物撒了一地。还有她买的书,一本接一本砸下来。其中一本砸到她的额角,伤口涌出血来,很快又被雨水稀释掉。
整栋楼所有的窗户后面都是人,她们议论着,窃笑着,有的干脆打开窗户对她破口大骂。她们不只骂她,还骂她的父母,问候她的祖宗。
她疯了似的往宿舍楼里冲,她想撕碎那些人的嘴,甚至想杀了她们。可是宿管阿姨把她拦下,一次又一次把她推到大雨之中。
楼下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那些男男女女冷漠地注视着她,说着最难听的话。她感觉自己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游街示众,想哭却哭不出来。
她透过人群的缝隙,居然看到陆巡和苏裕。
他们居然有脸过来看热闹!
苏裕依偎在陆巡的怀里,器得梨花带雨,脸上写满了无辜。
可是,最无辜的不是她洛遥吗?
她好好地谈着恋爱,怎么就突然冒出个苏裕来,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她一忍再忍,苏裕却步步紧逼。
苏裕流产了,是她推的,可她根本就不知道苏裕怀孕了好吗?
要是知道,她就是委屈死也不会推她的。
她不是故意的,她一遍一遍地跟苏裕道歉,苏裕让她跪下谢罪,她也照做了,可为什么,苏裕还是不肯放过她?
也是在那时候,洛遥才隐隐听说苏裕家里有一些背景。如果不是,她怎么会被学校开除?那些风言风雨,又是怎么传得不成样子,直接把她一黑到底?
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是!
走进大学校门的时候,洛遥有多骄傲多自信,离开的时候就有多狼狈多绝望。
她恨陆巡和苏裕,恨那所学校和里面的每一个人。
要不是舍不得母亲,她可能在离开之后就会立刻找个地方了结自己。
以前她不知道不共戴天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可是经历了那些不堪,她明白了。
她发誓,这辈子,她可以原谅任何人,唯独不会原谅苏裕和陆巡。
人心都是肉长的,苏裕知道其中原委,更知道洛遥当年推她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怀孕,那么,她凭什么让洛遥原谅?她有什么资格?
洛遥冷笑出声,直笑得眼泪都不知不觉流了下来,她一字一顿地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经我苦,未必有我善!”
说完之后,她又加了一句:“更何况,你还是谋杀者!你和陆巡那个混蛋谋杀了我的人生!”
苏裕盯着洛遥的眼睛,突然觉得喉头发紧,五脏六肺都开始发苦。
“洛遥,我谋杀了你的人生,你就没有谋杀我的吗?陆巡先爱上的明明是我,当时我们都给他写过情书,他爱上了署名叫小新的女孩。明明我是小新,你却说你才是,陆巡是和你在一起之后才发现的……”
“闭嘴!我不想再听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个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儿还在拼命地洗白自己,真是可笑又可悲!
现在还去纠结那些痛苦记忆里的细节还有什么意义?时光还能倒流?一切还可以重新来过?
“陆巡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想再见他!你死心吧,不要白费口舌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骄傲如苏裕,应该不会再跟着了。
可事实证明,洛遥还是低估了她的脸皮。
厚度真是不减当年!
洛遥坐公交车,她跟着,下了车往家里走,她还跟着。
这个女人真是走火入魔了!
洛遥丝毫不为所动,她打开自己家房门的时候,其实早就计划好了。
用最快的速度打开门,闪身进去,苏裕愿意在外面等着那就随她好了。
她是真没想到,苏裕脚踩高跟鞋,隔着几步远都能飞扑到她的身上。结果,她被扑到玄关的地板上。
好在她前几天刚在这里铺了一块儿小毯子,不然骨头怕是都要摔碎了。
苏裕瞪着通红的眼睛,整个人就像疯癫了一般,洛遥不过和她对视了一眼,就觉得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后背更是一阵阵发凉。
看她脸色惨白,显然摔得并不比洛遥轻,可她一声都没吭,直勾勾地瞪着她,活像一具丧尸。
洛遥用力推开她,揉了揉撞疼的关节,慢慢直起身子。
她从没想过苏裕会来到她的家,而且还是以这么可笑的方式。
只当她没在,洛遥自顾自地去厨房里煮了一碗面,吃完后就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苏裕的手机一直在响,她每接一次就会变得更焦虑几分。
虽然洛遥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可她猜得出来,应该是陆巡被下病危通知了。
说起来,洛遥在景晏家和苏裕重逢的时候,苏裕就说陆巡快死了。
一次一次病危,越来越像“狼来了”的故事,洛遥本就无法代入悲伤的情绪,现在更觉得陆巡快死了这件事,更像一个笑话。
就算是,那也是报应!
是陆巡应得的!
洛遥咬牙切齿地想着,以为自己会高兴,可事实上并没有。
她烦躁地扔下手机,想去洗个热水澡舒缓一下心情,却被苏裕拦住了去路。
“洛遥,你必须要见他一面!我告诉你,这次由不得你!”
苏裕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强硬。
这么一来,洛遥反倒轻松了许多。
这才是苏裕!
她抱着双臂,眯起眼睛看着苏裕:“你打算怎么把我弄去医院?打晕,下药,绑架,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