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妈情绪激动,一声高过一声。

亲生父母?

听到这四个字,洛遥心尖一颤,手里握着的钥匙差一点儿跌落到地上。

脑子里像是突然涌进一大堆蜜蜂,嗡嗡个不停,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扶住门板才算是勉强支撑住身形。

上次回晋城,舅舅醉酒后说过的话在耳边回**,就算很快有人在旁边打圆场,她也觉得不对劲。那时她就开始怀疑,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打消。

此时,舅妈的话让一直以来的疑团彻底打开。

母亲话里话外的遮掩,赵恒达的意外沉默,此时都成了最好的佐证。

原来是这样,原来林芳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

她清楚得记得,舅舅问过母亲,为什么不带着她去见亲生父母,毕竟,她的亲生父母就在海城。

那么,真如舅舅所说,她的亲生父母就和她生活在同一个城市?

如果他们远在天边,她可能不会有什么奢望,可他们就在海城,她突然就生出好奇心,想去看看他们是什么人,长什么样。

门内,舅舅的情绪更激动,几乎是低吼:“你说得倒轻巧!要是遥遥离开了阿芳,她的病谁给她治?难道还指望赵恒达?他不嫌阿芳是个累赘,把她弄死才怪!不能让遥遥知道她自己的身世,绝对不行!”

“你不能这么自私,只考虑你妹妹啊!遥遥还年轻,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被阿芳的病一直拖着?赵恒达吸血鬼一样,早晚把遥遥压榨得彻底疯掉。她才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你不心疼吗?”

“我当然心疼啊,可我怕!遥遥就是阿芳的命/根子,让遥遥离开她,是要她的命……”

舅舅说不去,转眼就泣不成声。

空气安静了一瞬,舅妈也哭了起来。

他们哭了很久,洛遥保持同一个动作在外面站得腿都酸了,他们还在哭。

洛遥的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情绪更是复杂到难以收拾,不过有一点她是确定的,她要亲口告诉舅舅和舅妈。

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舅舅和舅妈慌忙停止哭泣,胡乱地擦着眼泪。可他们俩的眼睛都肿了,又怎么逃得过洛遥的眼睛?

舅舅不敢看洛遥,转头盯着别处:“遥遥,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洛遥看到他们这样,只觉得鼻子一阵阵发酸,声音都有点儿发颤:“今天工作少,不用加班!”

舅妈赶忙解释:“我们觉得屋里憋闷,就把窗户打开了,没想到风沙这么大,我和你舅舅都迷了眼睛,揉啊揉的,揉出不少眼泪。我们可没哭啊,你别误会!”

洛遥走到舅妈身边,挽住她的胳膊,亲昵地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两位老人惊得瞪大双眼看了彼此一眼,下一秒就开始抱怨,嫌对方说话声音太大,要不然洛遥也不会听见云云。

洛遥觉得他们真是可爱,禁不住哑然失笑。

这次轮到她哭了,眼泪一流就停不下来。

“舅舅,舅妈,你们放心,我永远是林芳的亲生女儿,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她辛辛苦苦一手把我带大,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她,也不会允许她离开我!”

舅妈好不容易收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紧紧地搂住洛遥,哽咽着说:“舅妈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就知道!按理说,你的身世应该由阿芳告诉你,可我觉得,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说,你别怪舅妈!舅妈只是心疼你,觉得不告诉你,对你不公平!”

“舅妈,谢谢你!”

洛遥又抱了抱舅舅,哭了好久才停下来。

关于她的亲生父母,舅舅和舅妈其实知道的并不多。他们只是隐约从林芳的嘴里听说过,洛遥的亲生父母是富贵人家,在海城有企业。林芳后来说,他们夫妻移民去了国外,再后来又说他们回来了。

老两口觉得林芳没有必要撒谎,就相信了她后来说的,洛遥的亲生父母回来了。

林芳当时在那家做过佣人,男主人的母亲心心念念要抱孙子,女主人生下孩子之后,老太太当时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和女主人闹了矛盾,一直没和好,一看生的是女孩,一气之下把孩子交给林芳,让她送到孤儿院去。

洛遥那时候长得好看,非常乖巧,一到林芳的怀里就对着她笑,扯着她的衣服不松手,那时候林芳流产没多久,看到这孩子,总觉得是自己那个苦命的孩子又来找她当妈妈了,舍不得送走,便抱着她不告而别。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林芳一直想给洛遥最好的生活,无奈遇人不淑,碰到了赵恒达。不管赵恒达多么恶劣,她始终不愿离婚,结果,洛遥跟着她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

老两口到疗养院的时候,林芳和赵恒达正在吵架。赵恒达看到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芳哭着说了很多话,尤其是说到赵恒达赌钱,还不断跟洛遥要钱,甚至怂恿她去做有钱男人的情人,舅舅和舅妈气得不轻,舅妈更是心疼洛遥,这才有了让洛遥认回亲生父母的想法。

洛遥跟舅舅舅妈说,她知道自己身世的事到此为止,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至于要不要找自己的亲生父母,顺其自然,以后慢慢再说。

三人达成默契之后,洛遥帮着舅舅和舅妈收拾了一下东西,送他们去了车站。

回来的路上,她一直都恍惚的。

她竟然不是林芳亲生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这个认知,让她一时之间很难适应。

慢慢来吧,时间会改变一切的。

徐小天打电话来,问她是不是没在家。原来他提前出差回来了,敲洛遥的门一直没人应,发微信也没有回应,有点儿担心,这才直接打过来。

他带来了很多特产,大包小包,风尘仆仆的样子。

洛遥看到他时,脑子里又莫名想起了景晏。他出差好几天了,连个微信都没有,想到这儿,她竟然有点儿失落。可转念一想,即使他们算是普通朋友,人家哪有给她报平安的义务?

到底还是她自作多情了。

徐小天看她兴致不高,挑眉看她:“你和景晏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