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通缉令出来的时候，也许整个姜国上下都是震惊的，通缉令上，画着一个人。

见过他的人应该都能认出来，就算不认识，底下也写了这个被通缉的人的身份和名字。

沈籍：沈家余孽。

沈将军在寒露节那天，突然被赐午后问斩，若非要说原因，便是有人上奏折批判沈将军贪污公款，私相授受。

了解沈将军的人都知道，他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的，但是在公堂上，皇帝下了决定，白的也能说成黑的，解释又有什么用。

最后从将军府搜出来十万两雪花银，就连沈将军看着都觉得唏嘘不已，他心里清楚，这是皇帝要对付他，这些银子，也根本不是他贪污的。

可是说什么都没用了，午后问斩，甚至有些人连事实都没搞清楚，就知道了沈将军的大好头颅被悬挂在了城门上，整整二十天。

看过的人没有不感到震惊的。

那一刻所有人才真真切切明白了，风光了二十多年了沈将军，在这一刻，终于销声匿迹。

沈家当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皇帝不相信他们而已，战场的士兵的人不认虎符，只认沈将军，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悲哀。

要怪，就只能怪沈将军太过深入人心。

……

沈籍是在出了姜国的路上醒了过来，马车里出了他，还有赵柒月，沈籍睡了七天七夜醒过来的脑袋还是迷迷糊糊的。

见到赵柒月的第一句话是，“阿棠呢，去哪儿了，你怎么在这？”

赵柒月笑的有点勉强，京城里发生的那件事她当然听说了，只不过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告诉沈籍，如果直接说的话，她怕沈籍接受不了。

沈籍一看赵柒月的笑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把掀开车帘子，发现外面是枯草遍地，他强忍着身上的不适，跳出了马车，径直摔在了地上，还滚了几个圈，终于稳定了身形。

赵柒月见此情景，赶紧让马车停下，她也跳了下去，和沈籍隔着两三丈对视。

沈籍伸了伸胳膊，虽然还是疼，不过已经好了许多，他目光深沉，望着赵柒月，“发生了什么？”

赵柒月对沈籍，向来是有问必答，有求必应，她犹豫了半天，神色凄然，眼泪终究没能忍住，夺眶而出，她跪到了地上，“师兄，你的家人，都……没了……”

沈籍先是怔愣，随后是发了疯一般的扣住赵柒月的肩膀，不敢相信的质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想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他想知道，赵柒月方才说的话只是在骗他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但是赵柒月没有，她哭的梨花带雨，几天几夜的没合眼，让她精神疲惫，赵柒月死死盯着沈籍，“师兄，你的爹娘，被那个狗皇帝杀了，六天前斩首的。”

闻言，沈籍跌坐在地上，十七岁的男孩，在这一刻忽然感觉到，他的世界都倾塌了，他本来想过几天就抽个时间回京城看爹娘，可是，世事无常。

变化来的这样快，快到他还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去做些什么。

又或许，他本来就是做不了什么的就算武功已经练到黎渊都打不过他，那又如何，还是没能保护好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

他不怪阿棠，六天前，就算是那天起赶回去，时间也是不够的，可是，阿棠既然知道，那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他？

那样他还可以保护爹娘，也不会像现在一样，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爹，娘，是孩儿不孝，是孩儿对不起你们，孩儿一定会给你们报仇的。”沈籍跪在地上，仰天长叹，他的哭嚎声惊飞了远处林子里的飞鸟。

赵柒月拍着沈籍的肩，“我们一定会给伯父伯母报仇的，手刃那个狗皇帝！”

沈籍的手扣着地面，地上有稀碎的石子，硌的满手鲜血，也毫无感觉。

“我想回去给爹娘收尸。”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沈籍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毫无感情的说出了一句话。

“可是……”赵柒月本来还有点远犹豫，但是看到沈籍那生无可恋的模样时，还是将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吞进了嗓子里。

“好，我们回去，不能驾马车，我们要乔装打扮，不能让别人认出来。”赵柒月说。

赵柒月不知道沈籍回去是不是单纯为了给沈将军夫妇收尸，可她只要看到沈籍毫无血色的脸庞，他说什么她都会答应，都会同意，也都会陪他去做，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陪他闯。

……

十天后，京城。

沈将军的头颅还被挂在城墙上，警戒世人，但是当所有人都习惯的时候，也没有人路过时会特地看一眼。

如果不是赵柒月拉着，沈籍真的会当着所有人的面飞上去取下头颅，带走掩埋。

当天夜里，万籁俱寂，当京城的人都睡着之后，沈籍拿下了沈将军的头颅。用一块布仔仔细细包好。

两人又来到了乱葬岗，这是京城在一个偏僻小山沟，基本没什么人来，便成了乱葬岗。

沈籍神情冷淡，在乱葬岗里扒拉了大半夜，才找到一具无头尸和他娘的尸体。

无头尸自然是沈将军。

沈籍跪在两人面前，多日不曾有过变化的脸终于再次垮了下来，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了身前的地上。

“爹娘，是我对不起你们，没能保护好你们，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等我。”沈籍深深的弯下腰，在两人面前磕了三个头。

赵柒月是个女孩子，还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她为了沈籍，硬生生让自己弄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她不仅十多天没有洗澡，甚至刚才为了帮助沈籍翻找尸体，整个人现在都是尸体的臭味，还粘上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的是黏糊糊的鲜血。

沈籍的爹娘已经死了十多天，尸体早就不在保持完整，这里很偏僻，尤其是这种夜里，不会有人来。

沈籍放了一把火，烧了沈将军夫妇的尸体，最后只带走了两坛子的骨灰。

赵柒月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他也很感动，但是他的性格使然，让他说不出什么感谢话，只是在站起身来的时候，郑重的朝赵柒月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