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一场暴雨突如其来,气温骤降,原本就有些凋零的树叶,经一夜风吹雨打,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雨水使之颜色变得更加艳丽,风却是寒冷的,路上行人无心欣赏这美丽的景色,一手举着雨伞,另一只手裹紧围巾低头走路。
林森站在医院的玻璃窗前,看着雨水一滴滴地砸在窗上,随后滑落,再有新的雨滴砸在上头,如此周而复始。他的心里却像是燃着一把火,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地方。
郭芷君被救回来之后,已经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两天两夜,她高烧未退,人尚且处在昏迷之中,断裂的手指万幸没有伤到神经,接受手术后,只需好好调养,应该不会留下后遗症。可她的过敏反应分外严重,因为是直接注射在静脉,反应比任何一次都厉害。还有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需要时间恢复。
这件事已过去了好几天,林森还是没办法休息。之前找不到郭芷君他睡不着,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更无法安睡。只要一闭上眼,郭芷君那满身伤痕的模样就出现在眼前。林森恨韩文娟,更恨自己。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却让郭芷君替他受过。他又恨自己的无能,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陆奕走过来拍了拍林森的肩膀:“你太累了,回家休息吧。”
“芷君现在这个样子,我没办法休息。”林森眼里满是痛苦与挣扎。
“芷君的状况已趋于稳定,一切都过去了,不会再有事了。”陆奕也很同情好友,如果换成自己,恐怕同样没法冷静,非得把罪魁祸首碎尸万段不可。
陆奕靠在玻璃窗上,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林森:“要不要来一根?”
林森很少抽烟,这次却没有拒绝。他需要麻痹自己,否则不知道在冲动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韩文娟的确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可无论她将接受什么样的惩罚,对自己而言都远远不够。
“爱情还真是很神奇,可以彻头彻尾地改变一个人。”陆奕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看了老友一眼,“我曾经还以为你是个与爱情绝缘的人呢,在你身边围绕的女人,无论多漂亮多优秀,你都不曾动过心,就连兰可欣那样的大美女倒追,你都没有接受,却爱上了郭芷君,你给我说一说,你到底喜欢她哪一点?”
林森迎视陆奕的目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那你呢?你之前有过那么多女朋友,最后为什么栽在了李梓潼手里?你又爱她哪一点?”
话音刚落,李梓潼刚好走来,好奇地问:“你刚才说谁有很多女朋友?”
“没有没有,你听错了。”陆奕赶紧冲林森眨了眨眼睛,把李梓潼搂在怀里,“亲爱的,你一整晚都没合过眼,黑眼圈都出来了。”
李梓潼推了他一把:“你少献殷勤,交给你一个任务,把林森送回家去,医生说芷君短时间内不会醒来,都耗在这里做什么?回去睡一觉,晚点再来替我。”
老婆大人下了命令,陆奕哪敢不遵从,拉起满心不情愿的林森。两人坐上车,林森却说想去公安局。
“韩文娟肯定会被判重刑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她的金主都被拉下马了,不会再有人照拂她,任由她自生自灭吧。”陆奕不希望林森再掺和这件事,看到韩文娟只会更加刺激他。
林森坚持要去:“反正我回去也睡不着,我要去见韩文娟。”
陆奕拗不过他,只能掉转车头,往公安局方向驶去。
韩文娟刚录完口供,从审讯室出来时迎面撞上林森和陆奕。
韩文娟不复之前光鲜的模样,头发和衣服都凌乱得不成样子,手上戴着手铐,她见到林森,脚步停了下来,怔怔地望着,神情复杂。
“我可以和她谈一谈吗?”林森一直握紧拳头,原本以为会痛揍韩文娟一顿的,可见到之后反而异常平静。
公安干警知道林森是受害者的男友,思忖后点了点头,把韩文娟和林森带到一间屋子里,自己守在门口。
起先,林森和韩文娟只是静默站立,谁都没有说话。
韩文娟贪恋地看着林森。她从前也常常用爱慕的目光注视林森,从见到林森的第一眼起,她就深深爱上了这个沉稳内敛的男人。林森的一举一动都吸引着她,哪怕林森在工作中异常严厉,她都甘之如饴地接受。如果郭芷君没有出现的话,她至少还能静静地暗恋林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森还是先开了口,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文静懦弱的女孩,会做出如此令人发指的恶行,“你为什么要这么对芷君?”
“我恨她!”韩文娟的双眼亮了起来,仿佛在说一件让她欢喜得意的事,“所以我要报复她,折磨她,就这么简单!”
林森皱起了眉头,韩文娟实在太疯狂了。
“林森,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默默关注你,希望你有一天能看到我的好,可你没有,那也就罢了,你偏偏喜欢上了郭芷君。她哪里比我好了?没有我漂亮也没有我身材好,性格更不用说了。你居然处处维护她,更是为了她把我赶出了RJ医院。林森,我不像你,就算不当医生,还有家庭让你依靠。我家在农村,我需要拿钱回去抚养弟弟妹妹,失去工作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是你们把我逼到绝境的,现在还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对待郭芷君,真是可笑!”
林森早该知道,这个女人三观不正,同她没有道理可讲,自己来这一趟毫无意义。难道还指望这良心泯灭的女人能说出什么忏悔的话来吗?
“我真心希望这辈子从来没有遇到过你,如果不相识,那一切悲剧都不会上演,”林森厌恶地说,“你让我觉得恶心。”
韩文娟死死咬着嘴唇,她可以忍受林森的冷漠,可以忍受他不爱自己,却没办法承受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就好像自己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让他厌恶到了极点。她在他的目光中全身战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他。他怎么能这么说?
“你就那么爱郭芷君吗?”
“是的,我爱她比你想象中要多千倍万倍,你这种人是根本不配谈爱的,”林森淡淡说道,“你的确应该在监狱里反省你的下半辈子,你才会懂得,你最悲哀的不是没人爱你,而是你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
韩文娟彻彻底底地傻了眼,她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一直以来坚定的信念,如今分崩离析,变成一片混沌,其实她自己都不明白,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郭芷君在重症病房躺了四天才醒来,这四天对她而言就像做了一场短暂的梦。可对其他人来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林森从公安局回来后就守在郭芷君身边,寸步不离,谁劝都不听。
郭芷君的父母多年来一直在英国进行学术交流和研究,听说女儿出了意外,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见女儿身受重伤,郭母哭得稀里哗啦的,郭父在一边小声安慰她。
两位老人见林森如此珍爱女儿,心中倒是安慰了不少。
郭芷君醒来时,爸爸妈妈、林森、林森的父母、李梓潼、陆奕,甚至RJ医院她所有认识的医护人员都在场,大家都露出了欢喜的神色。
郭芷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微肿着的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噩梦终于过去了,她还活着,有那么多爱她的人陪伴在身边。
“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我。”郭芷君见到满脸憔悴的林森,心中满是心酸与感动。她之前昏迷不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清楚林森究竟付出多少努力才找到自己。总之,她又回到了爱人身边,正因为他们的不放弃,才救回了自己。
林森生怕会碰痛她的伤口,连同被子一并环抱住她,热泪盈眶道:“芷君,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我发誓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见他如此内疚,郭芷君伸出包得像猪蹄一样的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抚了抚,以示安慰。
“芷君,你醒了就好了,大家都在为你担心。”郭母眼睛红肿,也不知哭了多少回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仿佛永远都看不够。
郭芷君笑着想要拉住母亲的手,可用不上力气,只能无力地挥了挥:“你们总算回来了。”
“女儿,这些年,爸爸妈妈也是没有办法……委屈你了。”郭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郭父揽了揽妻子的肩膀:“好了,女儿已经没事了,你应该开心才对。”
“对,我这是开心的眼泪。”郭母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林父走到郭芷君的父母面前:“真没想到我们两家人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实在是……是我们的错,我们没有保护好芷君。”
“您这说的是哪里话?”郭父文质彬彬,一看便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学者,“我们都听说了,你们为了救芷君付出了许多,应该是我们感谢你们才对。”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两个孩子的感情这么好,我们很快就要结为亲家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你们夫妻俩常年在国外,照顾好芷君是我们的分内事。”林母也跟着说道,见林森一直拉着郭芷君的手不肯放,会心一笑。
郭芷君一醒来就听两家父母提起婚事,羞得直往被子里钻。
李梓潼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陆奕搂了搂她,在她耳边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带我见你的父母?我们的婚事也要认真考虑了。”
李梓潼难得害羞,胳膊肘捅在了陆奕的肋间,他闷哼一声,再也不敢提这件事了。
其乐融融的场面感染了郭芷君,唯一不应景的是现在在医院,否则该是多温馨的一幕啊。她焦急地问:“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出院?我想家了。”
林森亲昵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才刚醒来就想要回家吗?你的手伤得很重,断了三根手指,必须留在医院治疗,过敏反应也要随时检查和观察,未来的一个月你都要在这张**度过了。”
“什么?一个月!”郭芷君的脸立刻变成了苦瓜,“那不是要了我的命吗?”上一次发生车祸,她都没老老实实在**躺过。
“你现在是病人,要听从医生的安排。”林森见她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笑了笑,“不过你放心,在这一个月里有我这个专职医生负责你的病情,我保证你会感觉像在家里一样轻松快乐的。”
轻松?快乐?郭芷君才不信他的鬼话,在医院要打针吃药,要做没完没了的检查,开心才怪呢。但这也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只能听从林森的安排了。
“芷君,我会给你做好吃的饭菜,保证营养,让你尽快好起来,你就可以出院了。”林母自告奋勇道,“你想吃什么,只管提出来。林森说你的厨艺很棒,我不会做的话,你也可以教我。”
“谢谢伯母。”郭芷君没有理由辜负大家的期望,只能咬牙给自己打气。
开朗乐观、爱撒娇的郭芷君又回来了。
真好。
郭芷君病情恢复的情况比林森想象中缓慢,伤口愈合程度也比一般人慢了一些。但她精神很好,只要能动弹,就不愿意躺在**。尽管胳膊上吊着绷带,也不影响她四处晃悠。
林森不在时,她总是偷偷溜出去,找小护士聊天,或者干脆去外面的小花园晒太阳。林森虽然担心她的身体,但晒太阳有助康复,也就没有阻止。
林森的手已经痊愈了,郭芷君催促林森去上班,让他在工作间隙或下班后再来陪自己。
林母每天变着花样给郭芷君做好吃的,没几天工夫,郭芷君就胖了一圈,也白嫩了不少。
郭父郭母见状,安心地回英国继续搞学术研究。
转眼已是深秋,这天天气晴好,早晨的阳光刺破淡淡的雾霭,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郭芷君手中拿着一个速写本,坐在花园的木制长廊下。她昨天见花园里开了一丛美丽的黄色玫瑰花,想着要画下来。
花很美,上头还沾着晶莹的晨露。郭芷君盘腿坐在长廊下,拿着画笔精心描绘,远处的人们见到这样一幅美好的画面,都会不自觉地多看上几眼。
不一会儿,一朵栩栩如生的黄色玫瑰花跃然纸上。郭芷君很久没有拿画笔了,觉得手都生了,原本还可以画得更好看一些的,她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
此时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把图纸吹落在地上,郭芷君正准备弯腰去捡,一双纤细白嫩的手捡起了画。
郭芷君忙说了声“谢谢”,抬起头才发现帮她的人是兰可欣。虽然许久没有交集,郭芷君还是觉得尴尬和别扭,她接过画后,起身准备离开。
“怎么,连和我聊几句的兴致都没有吗?”
郭芷君回头看了兰可欣一眼,心想我们有什么可聊的。
“你想聊什么?”她不客气地问,“我受伤了,你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兰可欣有些接不了她的话:“你误会我了,我对你可从来没有成见,你受了伤,我也很担心。”
“是吗?那就谢谢你的关心了,”郭芷君淡淡微笑,“我要回病房了。”
兰可欣还想说什么,此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好像是因为有紧急手术,需要兰可欣马上回去。
兰可欣不敢耽搁,赶紧往急诊室方向跑去。
郭芷君刚走进住院大楼,迎面走来两位病人家属,边走边惋惜地说:“急诊部转来的那个小姑娘才这么点大,却受了那么重的伤,她的妈妈哭得快昏厥过去了。”
“听说小姑娘叫甜橙,长得真漂亮,老天不开眼啊,把祸事降临到这么小的孩子身上。”
郭芷君一个激灵,忙问道:“你们刚才说的叫甜橙的小姑娘,她怎么了?”
两位病人家属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好心地回答:“是一个叫甜橙的五六岁的小姑娘,被一根钢筋当胸刺穿,听说H市的医生不敢动手术,做了简单的处理后,把她送来了RJ医院。”
郭芷君吓了一大跳,她认识的小女孩甜橙也在H市,也是五六岁的年纪。她来不及听完,就往急诊室奔去,她在心中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是她所认识的甜橙。
郭芷君跑进急诊室,见到在门外哭得几乎要昏过去的女人,就是曾经收留过她的好心房东。郭芷君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原来受伤的小姑娘真的是甜橙。
甜橙的妈妈看到郭芷君,激动地拉住了她的衣服:“芷君,快救救我的女儿,你男朋友不是这里的医生吗,能不能请他……”
郭芷君心如刀绞,可爱的甜橙陪她度过人生低谷时,她心中早就把甜橙当成了亲人,没想到再见面却是用这样一种方式。
此时林森匆匆赶来,兰可欣和院长也走出了急诊室,郭芷君扶住甜橙的母亲,安抚道:“你放心,他们一定能救甜橙的……”
郭芷君满怀希望地看着林森,林森也认出了甜橙的妈妈,眉头皱了起来。
院长严肃地说:“胸部贯穿伤,贯穿物暂时无法取出,可能是卡在了肋骨之间,开胸手术有一定困难,开胸后的风险无法预计,只能见机行事。时间紧迫,再不接受手术的话,孩子会有危险……林森,如果是从前的你……”院长把话说了一半,有些无奈地看了林森的手一眼。
他的手虽已痊愈,可谁都无法保证能恢复到原有的水平,尤其是要重新拿起手术刀,这对他而言是巨大的考验。
林森也有些犹豫,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做过手术了,无法确定是否还有这个能力。他甚至有些害怕自己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害了病人,他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不是情非得已,院长也不会把林森叫下来,可眼下除了他,没有第二位医生能做这样的手术。
“林森,你好好考虑一下,手术难度很大,但只有你还能给病人带去一线生机,情况紧急,不能再做任何拖延。”院长的目光落在林森脸上,对他寄予厚望的同时,也捏了一把汗。
甜橙的妈妈听说只有林森能救女儿,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吧,如果她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她声泪俱下,郭芷君也红了眼眶:“林森,你一定要救甜橙,她那么可爱那么懂事,你也不忍心她就这样失去生命吧?”
林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他不想救,而是他没有信心,他伸出右手,发现手在微微发抖。
郭芷君一把握住,放在胸前,目光坚定地说:“你要相信自己一定可以,你之前不就成功把我解救出来了吗?你现在也一定能创造出奇迹,救回孩子的。”
兰可欣也劝慰林森:“时间不等人,我们马上进手术室,我给你做一助。”
林森看了一眼哭得悲痛的母亲,再看了看郭芷君,终于下定了决心:“院长,我要芷君进手术室陪我。”
院长微微一怔,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先例,可这场手术也着实特殊,林森没有信心,如果郭芷君能够陪伴他,应该会有很大帮助。
院长郑重点头,答应了林森的请求。
十五分钟后,郭芷君在护士长的帮助下消毒换衣服,再一层层进入无菌手术室。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术前准备工作,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各种器械碰撞的声音。
甜橙已经过麻醉,嘴里插了好几根管子,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钢管就插在她幼小瘦弱的胸膛上。
郭芷君心中涌起莫名的难过,人生在世,唯有好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到万不得已,谁又愿意放弃生命?
郭芷君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主刀的林森,他也正看向郭芷君,此时手已不再颤抖,恢复了原有的冷静,他淡淡地说道:“芷君,一会儿你如果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出去。”
“我没事的。”郭芷君摇了摇头,能够在手术室陪着林森陪着甜橙,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这就像是一场战斗,虽然帮不了他们,至少能为他们祈祷和加油。
林森再次深深看了郭芷君一眼后,走上了手术台,深呼一口气,吩咐道:“开始手术。”
计时器开始跳动,郭芷君站在林森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仿佛能看到他曾经做过那么多台手术,都如同今天这般从容不迫。
林森就是林森,无论经历怎样的挫折,治病救人已成为刻入他骨子里的信念,成了本能。无论有多少彷徨犹豫,只要站上手术台,就会恢复这种本能。
“准备拔钢管,”林森的声音在空****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沉稳有力,他还不忘告诉郭芷君,“转过脸去,别看。”
郭芷君知道外科手术难免有血腥场面,可如果不敢看的话,怎么配当一名优秀外科医生的女朋友,她可是来为林森加油打气,而不是受照顾拖后腿的。
“准备,我数三二……”林森紧紧抓住那根**在外不到三寸的钢筋,用医用钳固定后,数到一,用力拔了出来,与此同时,鲜血飞溅,溅了他一身。
“快,止血钳,封闭所有出血点。”林森沉着指挥,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只要手速够快,配合默契,反应敏捷,就能把甜橙从鬼门关拉回来。手术的难度也就在于此,从拔出异物到止血,时间必须精准,才能保证后续的手术。
郭芷君看着血涌不止的伤口,时间一分一秒地跳动,她觉得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里了,她只能盯着监视仪,随时关注甜橙的生命指数。
直到这一刻,郭芷君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救死扶伤,才知道林森当初担心自己没办法再拿起手术刀的悲伤与无助。幸运的是,林森终于挺过来了,他动作娴熟,根本就看不出手曾经受过伤。郭芷君心中无限宽慰,也万分感动,谢谢老天爷把完完整整的林森又还给了她。
手术做了近六个小时,这六个小时对于郭芷君来说是刻骨铭心的,她亲眼见证了每一次凶险的场面,见证了医疗团队与死神做斗争时的力量。
林森结束手术时说出“手术完成,缝合”时,大家纷纷给予他掌声。
他们是在庆祝手术的成功,也在庆祝林森的成功。
“恭喜你林森,手术非常成功,你又一次创造了奇迹。”兰可欣还没来得及褪下手套和口罩,就真诚地表达了自己的祝福。
林森微微点头表示感谢,目光穿过兰可欣,对上郭芷君的眼睛,无须更多言语,两人相视一笑。
甜橙得救,林森也恢复了自信,郭芷君心情极好,连日来所有经历的苦难,在这一刻,她都觉得是值得的。无论你失去过什么,老天都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用另一种方式补偿你。
郭芷君买了一只可爱的玩具熊,放在甜橙病房的窗户外头。甜橙还需要在无菌病房待上二十四小时,郭芷君希望她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她最喜欢的卡通小熊,知道在这个世上有许多人爱她,也在时时刻刻陪伴着她。
有了甜橙的陪伴,郭芷君觉得在医院的日子好过多了。甜橙病情稳定后搬去了普通病房,郭芷君每天都要去探望她,给她送零食和玩具,还给她讲故事。
甜橙的妈妈见女儿恢复了从前的活泼开朗,脸上也有了笑容,病房里时常传出欢声笑语,给严肃沉闷的住院部带来了生气。
甜橙日渐好转,但郭芷君还心有余悸。
“以后不可以再调皮乱跑了,你出事的时候,你都不知道你妈妈有多担心你!”可怜天下父母心,郭芷君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天甜橙妈妈脸上绝望的神情,让人一想到心都会碎了。
甜橙乖巧地说:“对不起妈妈,我以后都不会再乱跑了,也不会再让你伤心流泪。”
甜橙的妈妈落下喜悦的泪水,她抚摸着女儿黑亮的头发:“是妈妈不好,总是让你一个人玩,才会出意外,你受苦了。”
郭芷君欣慰地笑了,她很羡慕甜橙的妈妈,有贴心的小棉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有福气拥有一个可爱懂事的小宝贝呢?
“芷君姐姐你怎么了?”甜橙见郭芷君发呆走神,体贴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手指又痛了?”
郭芷君捏了捏甜橙小巧的鼻尖:“姐姐不痛,姐姐就是见到你和妈妈感情这么好,很感动。”
甜橙松了口气,露出甜甜的笑容:“芷君姐姐,你以后会和林森哥哥生一个像我一样聪明可爱的小宝宝的。”
郭芷君哑然失笑,这人小鬼大的丫头。
“我说得不对吗?妈妈说过相爱的人会结婚,结婚就会生小宝宝。”甜橙的妈妈嗔怪地瞪了甜橙一眼,甜橙越发不服气,“你和林森哥哥就很相爱啊,你们难道不准备结婚吗?”
郭芷君的脸唰一下红了,她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同一个孩子讨论这种话题,只能咳嗽一声,掩饰尴尬。
林森推门而入,一进来就听到甜橙的话,感兴趣地问:“甜橙,你刚才说谁要和谁结婚?”
甜橙的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林森哥哥你来得正好,我刚才还在和芷君姐姐讨论你们结婚的事,你告诉我,你们是不是要结婚生小宝宝了?”
林森其实在门外就听到了甜橙的话,他是故意再问一遍的,想到郭芷君会为他生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宝贝时,就忍不住暗暗期待。他佯装认真思考的模样,在床边站定了脚步:“哥哥是很想和芷君姐姐结婚,可还不知道芷君姐姐同不同意。”
“电视里演过,男生要向女生求婚,女生才会答应嫁给他呢,你得先求婚才行啊,”甜橙认真地给出建议,“不如你现在就向芷君姐姐求婚,我给你做证。”
郭芷君眼睁睁看着这一大一小把结婚的事提上了议程,自己再不阻止的话,林森还真有可能立马跪地求婚,她吓得忙伸手捂住甜橙的嘴:“现在可是在医院,怎么能求婚呢?”
“芷君姐姐的话有道理,”甜橙拉下郭芷君的手,郑重其事地对林森说,“芷君姐姐手上的伤还没有好,你也还没有准备求婚戒指,这个地方也不够浪漫……”
郭芷君连连点头:“你说得对,还是改天吧。”
甜橙一把拉住了郭芷君的衣袖:“可是芷君姐姐你要先答应我,等你和林森哥哥结婚时,一定要让我做花童,我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参加你们的婚礼。”
“好,我一定不会忘记的,”郭芷君刮了一下甜橙的鼻头,“所以你要好好养病,争取快点好起来。”
林森揽住了郭芷君,眨了眨眼说道:“甜橙,你听到了吗?你的芷君姐姐已经迫不及待要嫁给我了,所以才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呢。”
话音刚落,郭芷君一记暗拳袭来,林森闪身躲过,把药递给**乐不可支的小家伙:“吃药吧。”
甜橙原本笑得很欢乐,一听要吃药,忙捂住了嘴,表示拒绝。小孩子都怕苦,不爱吃药,甜橙妈妈哄她也不管用。
“乖啦,吃了药身体才会好,”郭芷君劝道,“虽然很苦,但对你的病情有帮助,会把你身上的细菌全部打跑。”
“说得没错,”林森拿出另一盒药,“所以芷君姐姐会给你做个示范,我把她的药也带来了。”
郭芷君瞪大了眼睛,她也很讨厌吃药,每次林森把药拿到病房,她都要千方百计斗智斗勇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服下,林森为此很是头痛。今天倒好,他找了一个让郭芷君根本无法拒绝的时机,一脸得意地看着她:“虽然很苦,但对你的病情有好处。”
甜橙嘻嘻笑着:“芷君姐姐,林森哥哥让你给我做榜样呢。”
没想到会中了某人的“奸计”,郭芷君恨恨地瞪了林森一眼,不情愿地把药丢进嘴里,一脸痛苦地咽下去。
甜橙也有样学样地吞下了药丸,两个人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很好,两位都是好宝宝,”林森满意地说,“你们继续聊吧,我还要去看其他病人。”
郭芷君冲着他离去的背影,狠狠挥了挥拳头,引来甜橙小朋友一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