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居的屋外种的都是小菊跟僧冠帽花,花丛层次分明,花姿宁静高雅,娇而不艳。李暧还未见到文成的娘,心里就慌张起来,看来文成的娘定是一位娴静文雅的女子。可她自己呢?崔辞说她虽然长着女孩子的面孔,可是心里实则是个黑脸糙汉。万一文成的娘,这个清缘师傅,嫌弃她粗鄙,不喜欢她怎么办?
李暧内心忐忑不安,装作低头看花,实则心里打起退堂鼓。
文成这时也有些紧张,不安的说道:“这花有什么好看?咱们进屋吧!我娘还在里头呢!”
李暧深呼吸一口,道:“再等一等!”
文成笑道:“喂!你不会紧张了吧?”
李暧道:“我紧张什么?我。。。”
她话没说完,只见雅居门外头倚着一个美貌的中年女尼姑,正笑吟吟看着他们二人。
文成见李暧愣着,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望见了他娘。
“娘!”文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李姑娘。”
那女尼姑闻言,笑着对李暧点了点头,李暧一慌张,跟着喊了声:“娘!”
这一声过后,三人都愣住了。李暧的脸“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朵根,崔辞说的没错,她内心果然是个糙汉。第一次见文成的娘,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人不知所云。李暧支支吾吾一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好在清缘不以为意,反而笑的更加灿烂,招手道:“快进来吧!李姑娘!”
李暧刚走到门前,清缘便亲热的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柔软温暖,被她轻轻握着,李暧顿觉一股暖流流遍了全身。
清缘笑道:“一早就听文成说起李姑娘,今天终于见到了。贫尼心里真是高兴。”她笑起来,眼角眉梢跟文成很像,这让李暧更觉亲切,之前的紧张也消解了大半。
李暧被清缘牵着手,她回头望了望文成,只见他一本正经的跟在她们身后,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心里暗自好笑。
屋里整洁雅致,落地的窗台养满兰花、文竹、水仙,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塌毯上趴着三只肥硕的猫,一只乌云踏雪,一只墨里藏针,还有一只滚地锦。这三只一看就是一窝的,它们见了人也不躲,兀自懒懒的睡着。文成走过去,抱起一只放在腿上撸起来,那猫见他来了,急着要跑,又被他强行按回来:“咦?怎么又不认识我了?”
清缘道:“阿弥陀佛,它正是认识你,才要躲!你可别再招它烦了。”
李暧捂嘴笑了起来,清缘对李暧道:“我方才看见李姑娘在院子里看了许久的花,李姑娘要是喜欢,我就命人挑几盆好的送去你那里。”
李暧哪里会养花,刚才无非是借着看花拖延时间而已,忙道:“不用客气了。我住在客栈里头,养花也是白养。”
“住客栈?”清缘一愣,随即望向文成。
文成连忙解释道:“李姑娘在开封府当差,是官家钦赐的四品带刀侍卫。她就一直住在客栈里头。”
“呵!四品的带刀侍卫!”清缘流露出由衷的倾佩,“这么了得!她如何能看得上的你的?”
文成哼了一声,不理睬他娘,低头继续撸猫。
清缘又拍着李暧的手,热心的说道:“我在东京有几处房子,改天让文成带着你去挑一间喜欢的,我替你配几个仆从丫鬟使唤。”
“不不不!娘,”李暧慌忙道:“不是,伯母,这太客气了。我在客栈住着挺好的!换了地方反而不习惯呢!”
清缘见她为难,便不强求了,道:“也罢!此事以后再说!横竖你们怎么自在就怎么来吧!”
这清缘性格直爽,说话果断,既热心肠又不强人所难,李暧进门时的忐忑不安已经烟消云散了。
日头渐渐西沉,清缘已经备下了一桌子精致的素斋。李暧心里虽然惦记着朱记车行的事,但她实在跟清缘投缘的很,加之听文成说今天是她的生日,总不能饭不吃立刻就走人,便留下跟他母子二人一起吃了顿饭。席间,清缘心里高兴,拉着李暧的手说个没完没了。
“文成啊,李姑娘真的比你强,能找到这么好的姑娘,是你小子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是是是,娘!”文成边照顾李暧吃菜,边敷衍着,“您吃快儿吧!李姑娘过会儿还有事呢!”
清缘白了他一眼,转而又对李暧道:“李姑娘,我这儿子虽然没什么出息,但是他人品是绝对没话说的,心地善良的很,你看他平日拿着剑,好像很威武似的,其实他连蚂蚁都不会踩的。从前家里养的猫儿死了,他哭了三天不肯吃饭呢!要说他有什么不好,我提前告诉你一声,你好有个数,他呀,就是喜欢什么事情都闷在心里憋着,他要是不想告诉你,就是问死了,他也不会说。以后你可要多担待着他!”
李暧抿着嘴,偷眼瞧着文成,二人相视了一下,都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用完了餐,清缘还要拉着李暧絮絮叨叨聊个没完,文成好说歹说,告诉他娘,李暧晚上还有任务在身,清缘才肯放他们走。出了尼姑庵,二人并肩走在下山的路上,李暧见路上已经没了光,心里惦记崔辞的安危,不由加快了脚步。
文成还陷在刚才的情境里头,道:“我娘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自从我十二岁跟着她从四川来到京城,就没有见她像今天这么笑过。”
李暧不觉放缓了脚步,诧异问道:“你们是从四川来的?”
文成道:“对啊,我还没跟你提起过。以后我带你回我家乡去,那里山清水秀,可比京城漂亮多了。”
“好哇!”李暧两眼放光,她想了一想,问道:“那你跟你娘为什么来东京城?”
文成道:“一言难尽!总之,我觉得我在这里最大的幸运就是遇上你,要不是我娘在这里,现在又遇见你,我早想离开这里了。一定是因为我之前的运气太差,上天才把你送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