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尉厉声质问道:“我不在家这阵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安从未见过他爹这副样子,倒是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也没有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只不过是我在东京城里用那书里的法子搞了几次爆炸而已。”见他爹脸色越发铁青,他忙提高音量道:“爹,你放心,我绝没有伤着人,都是小打小闹的。”

陈太尉沉声道:“那你有没有跟崔辞透露什么?”

“没有。”陈安连忙压低声音道:“我知道那书来得蹊跷,我谁都不会说的。”

陈太尉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道:“是周伯拿给你看的?”

陈安点了点头,转而又摇了摇头:“爹,你别怪周伯,只是那书里的内容精妙绝伦,周伯一个人领悟不来。有很多东西,还是我揣摩出来的。再者,书里记录的很多试验,一个人难以完成。那个什么郑萍,一次也没来同我们切磋过。爹,那书你究竟从哪里弄来的?为什么崔辞紧盯着我?”

陈太尉刚刚平复的脸色又变差了,他低垂下眼睛,半天不吭声。

这时,只听有人站在外面咳嗽了一声,是郑萍的声音。陈太尉抬头,看见郑萍正从门外走进院中,便连忙对陈安道:“你回房吧!以后尽量不要出门,若是实在躲不过,遇上他,也一定要咬紧牙关。记住,绝对不能说出关于这本书的任何事情。此事事关重大,切记!切记!”

陈安见他爹面色凝重,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当下也不敢再问,连连点头应了,快步往后院自己屋里去了。

陈安前脚刚走,后脚郑萍已经站在陈太尉身边,他怒气冲冲的吼道:“我才走几个月,你这儿子就闹出这么多事情?现在他被崔辞盯上了,要如何收场?!我已经将崔宗承的首级献给了萧太后,拉弓没有回头箭!此时若出任何乱子,你要了你的老命!”

陈太尉自知理亏,好言劝道:“我再不让他出门惹事就是了,你放心!此事我一定妥善处理!”

郑萍摇了摇头,目露凶光:“我怕你处理不来啊,太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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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辞去赴约之前,其实早早的与李暧提前交待好了。崔辞令她尾随自己,若是看见他有生命危险,务必跳出来搭救。崔辞记得从前他独自去怀吉旧宅打探时候,遭到辽国人绑架,那时都不要人叮嘱,李暧自个儿就偷偷跟着去救了他一命。万没想到,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此一时彼一时,这回他特意叮嘱过了,然而李暧就是没跟来。

原因无它,她当日下午跟文成约会去了。她原想着约会完了就直接去朱记车行找崔辞,时间也绰绰有余。万没想到,这次文成并没有带她逛街,而是带她出了城去往郊外山里,他郑重其事,又神秘兮兮,吊足了李暧的胃口。

他们下午从东大街出发,一路上边吃边玩,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进山。这一路上,李暧问了数遍要去哪里,文成也不肯说,他领着她一直走到半山腰的一座尼姑庵跟前,才停下脚步:“到了,就是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

李暧好奇的环顾四周,只见这尼姑庵坐落在群松之间,流涧环伺,环境清幽。门头的匾额上写着“静思”二字,“静思?这尼姑庵叫做静思?我从来不知道此处还有这么个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文成依旧神秘兮兮,他抬手敲了敲门。

庵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容貌秀丽的小尼姑探出脑袋,她一见是文成,笑得眉眼弯弯,喊道:“公子,你来啦!快进来吧!快点!”说着,她打开了庵门,欢快的迎文成进门。

李暧见那小尼姑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未曾剃发,十分伶俐妥当。文成刚走进屋里,她便娴熟而自然的替文成卸剑更衣。

文成也不推脱,仍由她伺候,笑道:“清缘师傅在里面?我跟她说好,今日要带贵客前来的。”

“贵客?”那小尼姑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文成身后的李暧,她好奇的上下打量着,抿嘴笑道:“我师傅在里面等着呢,公子放心吧!师傅一早交待了,素斋都备好了。”

李暧被那小尼姑打量的心里发毛,又见她跟文成动作亲昵,心里醋坛子略晃了晃,拽着文成的袖子,耳语道:“喂!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是谁?她师傅又是谁?你怎么跟尼姑搞在一起?”

文成笑着拧她的嘴,道:“你这张嘴可不饶人。她师傅就是我娘啊。我娘今天过生日,我带你来见她,过会儿你可别莽莽撞撞的。”

李暧一怔,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由娇嗔道:“你怎么不早说?”

文成笑道:“我若是早说,你一准拖着不来的。早晚是要见的,正好今天趁着她过生日,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李暧笑道:“我却没这心事。”

文成道:“不是你的心事,也不是我的心事,是我娘的心事。”

那小尼姑见他二人这么亲密无间,愈发好奇的盯着李暧,打量个没完。李暧被瞅得不自在,不尴不尬的朝她挤出一个笑脸。那小尼姑立即捂嘴笑起来。

“走!我带你进去!”文成拉住李暧的手,把她往院子里领。终于可以逃开小尼姑的目光袭击,李暧大大松了口气。但想到里面就是文成的娘了,她心情忐忑,跟在后面,磨磨蹭蹭的往后赖着走。

二人好不容易挪到了院子里,只见院子中央是一间雅致的居所,雅居两侧的楹木上各写着:花开有意,月落关情;冬去春近,此生当明。

这对联的意思是花朵有意开放,月亮落下的时候就收起情感;冬天过去,春天来临,此生对情爱之事已经看得明白,断情了缘。

李暧读过这对联,心里微觉不详,但转念一想,文成的娘既然已经出家为尼,这对联定然她自个儿勉励自个儿的,与她跟文成之间没啥相干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