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日辽军遭遇奇袭之后,果然如崔宗承所料,大军连夜往南转移。州城再无强敌攻城的困扰,故而端午佳节,州城军营内将士们杀猪宰牛,热火朝天,一派过节的喜庆。
崔宗承今天心情甚好,起个大早,他跟郑萍约好了今儿一起去檀头山过节。
走出营帐,只见几个士兵正站在不远处摆弄军旗,崔宗承好奇的凑过去,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其中一个人见是崔宗承,连忙回禀道:“将军,昨天大半夜,突然来了一阵强风,将这旗子吹落了,我们正挂回去。无碍事。”
崔宗承笑容微微一滞,亲自掀起查看。那士兵乖巧,说的轻描淡写,实则竟是他的“崔”字将旗旗杆折断了。
崔宗承不是个迷信的人,但这将旗折断,让他一大早的好心情顿时失了一半。
好在这时,郑萍带着七八个随从来了。郑萍见他面色不好,问道:“怎么?心情不好?你打了胜仗,又逢佳节,还有什么烦心事么?”
崔宗承回身指了指那将旗,无奈道:“旗帜无缘无故被折断,可是不祥之兆?实不相瞒,昨天下半夜,我也被噩梦惊醒,一夜辗转难眠。”
郑萍哈哈大笑起来:“枉你是个常胜将军,还信这些?我是从来不信的,不瞒你说,从前我出征时还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过,可不就是马失前蹄了?如今不也好好的?至于噩梦嘛,都是日有所想,夜也所梦的缘故。你呀,一定是听我说了没藏太后的遗言,才忐忑难安。今天过节,你可别再忧国忧民,扫了你我的兴致!走吧!去登檀头山!”
崔宗承叹了口气,暂且做出放宽了心的样子。他见郑萍只带了七八个随从,想到他昨天叮嘱轻装简行,便也随意挑了十几人,带上一早准备好的美酒佳肴,追上郑萍一道走了。
檀头山位于州城东南面,海拔不过三四百米。不到晌午,崔宗承与郑萍一行已将登上了山顶,二人站在山上,眺望远方。正值初夏时节,山间叶茂繁盛,目之所及,丘陵高低有致,起伏连绵,乱石林海,错落有致。崔宗承顿觉神清气爽,将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他选了一块荫凉的开阔处,命人摆下行军帐篷与长桌,对郑萍笑道:“我们就在此处摆酒吧!”
郑萍点了点头,抚掌道:“此处甚好!”
崔宗承手下的人便将带来的酒水佳肴一一摆上桌子。
郑萍不等佳肴摆放完成,先走到桌边,拿酒壶自斟了两杯酒,递给崔宗承一杯,自己端起一杯,道:“崔将军,你我共事多年,这杯酒我敬你!”
崔宗承爬了一上午的山,此时也是口渴难耐,他想也没想,哈哈大笑着,举杯一饮而尽。饮毕,他翻转酒杯,却没想到郑萍仰头喝干了自己杯里的酒,突然将杯子猛砸向地面,大喝道:“这酒就算做我为你送行了!”说罢,不等崔宗承反应,他挥起一早就藏在桌腿边的长刀,手起刀落,砍了崔宗承的脑袋。
就在崔宗承脑袋落地的瞬间,从草丛里一下涌出数百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将崔宗承带来的几个副将和手下士兵团团围住。那几个副将迅速掏出刀剑,其中一个副将,面色苍白大喊道:“太尉这是何意?为何杀我崔将军?”
郑萍走近这些人,目光充满威慑,道:“我奉官家口谕,崔宗承勾结辽人,犯上作乱,就地斩杀!你们都是他的部下,我且问你们,有没有参与他密谋造反一事?”
那几个副将震惊的面面相觑,齐声道:“绝无此事!崔将军怎会造反?”
“官家的口谕,岂能有假?”郑萍目露凶光:“我再问一次,你们有没有参与他密谋造反?”包围圈渐渐缩小,那数百人手上的弓弦已将拉满,只要郑萍一声令下,面前这十几人顿时便死无葬生之地。
这几人情知已将深陷绝境,抓着剑的手开始颤抖不已。他们固然不怕死,但比死更可怕的是背负造反的罪名,一世军功名望毁于一旦,并连累家人亲族。
一时之间,山上一片寂静,没人敢公然替崔宗承叫冤。
郑萍嘴角**了一下:“还要我再问一遍么?”
这时,只听“咣当”一声,其中一个副将将手里的剑扔落,他单膝跪下,缓缓叩头道:“我等没有参与崔宗承密谋造反。”
紧接着,又有人扔了剑跪下俯首:“我也没有参与谋反!”
“我也没有!”
“我也是!”
不一会儿的功夫,崔宗承带来的十几个亲信统统屈服,跪了下来。崔宗承的头颅滚落在地上,睁着眼睛望着他们。
“好!”郑萍将手一挥,那数百人收了弓箭。
郑萍道:“你们都是我枢密院的人,我已查证,崔宗承造反与你们无关。我命杨辉银杨指挥使暂代崔宗承之职,他已从蜀中出发,不日将抵达州城。你们嘛,”郑萍语气温和,“只要忠于大宋,忠于官家,听从枢密院的调遣,其余的不用多想。从今儿起,营中举凡是我枢密院的官员,五品以上者各升一级,还照原样,就地驻扎。等候杨将军到来!”
众人称“是”,叩头谢恩,心中却如压着千斤重担,大气不敢喘。
郑萍心满意足,拎起崔宗承德首级,命人装进一早准备好的紫檀木盒子里。他回东京之前,会如约将崔宗承的首级送给萧太后。
+++
崔辞跟陈安有过上回的交涉之后,把陈安放在牢里又关了十来天干晾着。
这日,陈安正在牢房里打座冥想,听见牢门被人打开。他睁开眼睛,见是崔辞不声不响的站在自己跟前。陈安抿嘴微微一笑,将两手平举,果不其然,崔辞身后走进两个狱卒,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把陈安的手铐脚镣统统摘去了。
崔辞冷冷的说道:“你知道我会来?”
“我算无遗策。”陈安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你若是真想知道我从哪里学的手艺,就一定会来。因为你不能杀我,更不敢对我用刑,你没有别的路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