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工人吓了一跳,一边指着地上的木牛头,一边嘴里不知说着什么,就往屋外走。
崔辞道:“等等!你回来!”
那老工人一愣,站在原地,手臂还指着木牛头,嘴里叽叽咕咕。
崔辞道:“你说什么呢?”
“来来来!”顾老板招手让他回来,道:“你回来,大人问你话。”
那老工人走回来,木愣愣的望着顾老板。顾老板道:“看我做什么?大人问你话!看大人。”
于是,那老工人又木愣愣的望向崔辞。
崔辞道:“你认识这木牛头?”
老工人点了点头,道:“这是木牛流马!”
崔辞道:“木牛流马?你怎么知道的?”
老工人道:“这是南熏河上的朱家独轮车,老朱是诸葛亮的后人,他家的独轮车都有这个牛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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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熏河,朱记车行。
店铺门面开在临河的街上,后厂则在相隔一间的院子里。店里的小二告诉李暧,朱老板正在后厂督工。所谓后厂,就是制作独轮车的小作坊。李暧走进后厂,进门就是一间宽敞的院子,院子门口拴着两条大黄狗,中央堆着松木木板累成的墙,厂房里有五六个木工正在干活。
独轮车的每一个部件被分别堆在不同的区域,李暧一眼瞅见不远处的地上,堆成垛儿的正是木牛头,与在将军堂崔辞拼出的木牛头一模一样。
李暧抓了个木工问道:“请问一下,你们店铺的朱老板在吗?”
那木工正专心刨木花,听见李暧问话,将头一抬,四下里张望。随即,他将手一指:“那就是我们老板。”
李暧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中等身材,精瘦龅牙的男人从后面走过来,他手上端着两大碗肉卤拌饭,往院子前面的大黄狗那里走过去。
“朱老板?”李暧快步追上。
那精瘦龅牙男人停下脚步,循声望过来。
李暧走到他跟前略一拱手,道:“我是开封府的人,有些事情想跟你打听。”
以李暧多年的问话经验,只要亮出身份,寻常的老百姓必定诚惶诚恐的配合,唯恐得罪了官家人。可这位朱老板只略作停顿,便端着狗饭继续往前走了。
李暧只得又追了上去,问道:“昨日下午将军堂的爆炸案你听说了吧?”
朱老板冷冷说道:“将军堂?这是什么地方?没听说过?”
李暧道:“就是东京最大的斗蟋蟀的地方。”
朱老板讪笑道:“斗蟋蟀?成天那么多木工活儿要干,我可没这闲情雅致。”
李暧道:“我没让你去,我只问你昨天在那里发生的爆炸案你知道不知道?”
朱老板道:“我连将军堂都不知道,更不要说什么爆炸。”
“你不知道?”李暧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将军堂爆炸的屋里子可是发现了你家的独轮车。”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两条大黄狗身边,两条大狗看见朱老板喂饭来了,双脚抬起扑向主人,发出“嘤嘤”叫声。等朱老板把饭放在地上,两条大狗扑过去狼吞虎咽吃起来。
李暧抬手摸了摸狗头,笑道:“哟,这么能吃,赛猛虎呢!”
朱老板见她也喜欢狗,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道:“我朱家是诸葛孔明的后人,这车是祖传的手艺,向来批发给下家的,不单独卖。所以您问的这一辆车,两辆车的,我实是不知。”
李暧想了一想,道:“可是回去这么禀告我也交不了差。你要是方便,就将你这五年内的账本借我一用,我带回去。我家大人自会去篦一遍你的下家,找到这俩车的出处。”
朱老板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道:“近五年?那可太多了!这要查到何时?”
李暧还在摸狗头,回道:“这你别管,横竖我回去有个说法。”
想必还是托了两条大狗的福,尽管不情愿,朱老板还是点头道:“得得,我找出来给你,只此一份,你们可千万别给我弄丢了。”
李暧道:“你放心就是。”
李暧从朱老板那里拿了厚厚一叠账本,便告辞离开了。她从南熏河出来,一边手上绕着捡柄挽剑花玩,一边朝南门走着。
不到南门的时候,只见远处驶来一辆不走寻常路的拉货驴车,赶车的是个酒糟鼻男人,他似是喝多了酒,那车赶得跌跌撞撞,倒霉瞌冲的走斜线。正巧这当口,街上刚好有三四个孩童正在嬉闹追逐,其中一个跑的最欢,因他跑的最快,便转头倒着身子跑,边跑边回头冲其余孩子做鬼脸,丝毫没留意身后驶来的驴车。赶车的顶着醉眼,兀自打着哈欠,等他看见车前的孩童,哪里还来得及刹车?已然是就要撞上了。
李暧慌忙扔了手里的账本,飞也似的奔了出去,但她毕竟距离太远,看见时就已经迟了。正当她心里暗叫不好的时候,从那驴车后面跃出一个人。那人一脚踏在驴头之上,腾身跃起,扑过孩子,抱着一同滚向街边上。他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敏捷利索,全凭一番巧劲,不仅驴车没翻,那孩童站起身时,也毫发无损,只是脸色煞白,想是被吓得不轻。
李暧暗自赞叹:好伸手!等那人抱着孩子站起身,李暧定睛一瞧,不由心里一跳,这人居然是文成!
街上的行人一窝蜂涌过来凑热闹,文成替那孩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笑道:“没关系的,你别怕。”
那孩子回过了神,这时才瞪着大眼睛“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文成哄道:“别哭别哭!已经没事了!”
街上有人叫来孩子的母亲,那孩子见到自己的娘才止住哭。母亲抱过孩子,跟文成千恩万谢一番,方才走了。
街上的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也都各自散了。
文成掸了掸自个儿身上的灰尘,猛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他一扭过头,发现正是李暧。
李暧道:“文成?你怎么在这里?”
文成满脸通红道:“我家相公派我出来办事的。你呢?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