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明白他说的是真宗和几位皇子的蟋蟀也被炸死了,这不是赔偿的事儿了,龙颜震怒之下,搞不好要治他的罪。崔辞道:“你也不用这么气馁,官家和几位皇子是不会让人知道在你家寄存了蟋蟀的,这岂是什么光彩的事?总之这哑巴亏他们是吃定了的。不过你将才说的没错,若是弄不清爆炸的原因,恐怕你将军堂的信誉就真的要扫地了。”

顾老板听崔辞这么说,忙道:“崔大人,其实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我也糊里糊涂的。谁能遇上这种事儿呢?寻常人家天灾人祸的,不过是起火?轮到我这里,竟是爆炸!”

崔辞道:“你就说重点吧!”

顾老板道:“是是!下午的时候,我正在斗台那里开局呢。玩了两局之后,突然就听见后面“轰隆”一声巨响,那声音就想是屋顶塌了似的,唬我们前堂这里没人敢说话了。然后就见几个养蟋蟀的小工从里面慌慌张张跑出来,说是蟋蟀箱子都被炸烂了,蟋蟀正往外跑呢。我只当自己听错了,爆炸?多稀罕呢?可等我过去的时候,还真是爆炸,寄养咱这儿的蟋蟀已经半只都不剩啦!”

崔辞道:“一共多少个箱子?”

顾老板指着被炸坏的木隔断,心疼道:“一共八百八十八的箱子,整整五面墙,都炸坏了。”

崔辞道:“炸损这么严重,竟没有伤到人么?”

顾老板道:“那个时辰没有人,他们中午喂完了食儿就不进去了,直到晚上开斗的时候,再有人进去接要参赛的蟋蟀。”

崔辞道:“那这个作息规矩是只有你们将军堂的人知道,还是客人们都知道?”

顾老板道:“若是常客,或者在这里寄养过蟋蟀的人,都是知道的。”

崔辞问话期间,李暧四下打量着屋里的情况,工人们来来往往收拾着废墟,只见其中一个人捡起地上的一块木头,惊异的“咦”了一声。

李暧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那工人拿着木头放在手里转着看,道:“这块木头不是我们家蟋蟀箱子的木头。你瞧,”他指着被炸去一半的箱子,“蟋蟀箱子用的是老红木,这块木头是松木,两种木头颜色都不对。”

李暧拿着两样一比对,果然如此,红木厚重色深,松木轻薄色浅,便喊道:“大人,你快过来!”

那边,崔辞听见李暧这儿有异常,便丢下了顾老板,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李暧举着两块木头道:“大人,这两块木头不是同一种啊!”

崔辞看了一眼,问那小工道:“你们这间屋里就没有用松木做的器具?”

那小工摇了摇头,露出鄙夷的神色,道:“将军堂里头怎么会有松木材质的器具。”原来松木木质偏软,容易变软变形,像将军堂这样的讲究地方自然不会用。

崔辞想了一想,道:“那这么着,你去告诉所有人,让他们把捡到的松木碎木块都送到我这里来。”

那小工一愣,道:“可兴许刚才也捡到了一些,却没留神,都扔了。”

崔辞道:“那就再捡回来!快去!”

那小工领命,招手叫过众人,道:“喂喂喂!都停下!别捡了!开封府的大人有事交待!”

工人们纷纷聚拢过来,那小工举起手上的那根断木头,道:“你们刚才有没有人留意捡到了松木碎木头。”

工人们面面相觑,有的点头,有的说没留意。

这当口,顾老板挤过人群走来,他朝崔辞一拱手道:“大人,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了?”

崔辞道:“刚才有人发现屋里被炸碎的木头里,除了你们将军堂的老红木饲箱之外,还有松木。”

“松木?”顾老板诧异,“哪里来的松木?我们从来不用松木。”

崔辞道:“正是如此,所以才可疑。”

顾老板听说,立即上前一步,指挥工人道:“你们都分开来,一部分人去丢木头的地方把刚才丢掉的松木碎块捡回来;另一部分人还在这屋里继续搜找,不用管老红木了,专找松木的碎块。”

众人领命去了,不多会儿功夫,就有人陆陆续续送来松木的碎块。崔辞和李暧原地蹲下,将工人们送来的松木碎块一一查看,再尝试组拼起来。小工们送一块来,他们就拼一块,合不上的就还放在原地。

半个时辰过后,崔辞和李暧的脚下出现了一个木制的牛头。

“这什么玩意儿?”李暧皱眉,“你是不是拼错了?”

崔辞也皱眉:“为什么是我拼错了?这不是咱们一块儿拼的?”

李暧改口道:“那咱们是不是拼错了,怎么会有个牛头?这是牛头吧?还是羊头?”

崔辞站起身,90°扭转了一下脑袋辨认,道:“是牛头。”说罢,他也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这是什么东西?

顾老板也凑过来辨认。

崔辞问他:“你认识这个嘛?”

顾老板揣着手,摇了摇头,他用脚播弄了几下,将牛角移到牛嘴上,又将牛眼挪到牛耳朵上,那牛变得无比抽象,依然不知所云。

这时,一个上了年纪了工人抱着一堆松木过来,往地上“咣叽”一扔。崔辞眼尖,立即蹲下从那一堆木头里捡出一块儿被炸断的弧形木头。

“大人,这是什么?”李暧见他又露出平日自信满满的德行,知道他定然是有所发现。

崔辞道:“这是车轱辘。与我想的不错,匪徒既要将炸药运进来,定要借助独轮车这类工具,而这类小车普遍用料不讲究,一般人家看不上的廉价松木,制作独轮车正合适。”

“原来如此!”李暧恍然道:“难怪你要他们找松木的碎木块。”

崔辞摇了摇头,道:“可是这牛头我还是不懂!这真的是牛头?”

恰巧这个时候,刚才那个抱木头过来的老工人尚未离开,他听崔辞提到“独轮车”又提到“牛头”,小心翼翼的凑过头看。

顾老板见他往崔辞身边蹭,生怕他唐突了,狠狠瞪了他一眼,呵斥道:“还不干活去?看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