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道:“就是没藏太后的遗言!我思前想后的,还是觉得此事应该让官家知道!”

听了这话,陈太尉突然露出古怪的表情,他毫无征兆的怒极,猛拍了一下桌子,吼道:“我说了先不说就不说!你想违抗我的意思?”

崔辞吓了一跳,他自从认识陈太尉时起,从未见过他如此暴躁狂怒,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哪里得罪了他,忙道:“太尉息怒,我只是不放心而已。既然太尉觉得不用说,那就先不说。”

陈太尉依然怒不可遏,道:“你要说也行!先拿出本事去抓住了大人物,抓住了他,你再去跟官家说去!”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一脸茫然的崔辞呆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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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辞心事重重的走出太尉府,他倒不是因为陈太尉的突然变脸发飙,而是觉得此事不让真宗皇帝知道似乎不妥。可他既然从西夏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禀告了陈太尉而不是真宗,那就无法挽回了。因他并不知道陈太尉如此坚决的态度和立场,他这时再要去单独面见真宗皇帝,那就必然会得罪陈太尉。

话虽如此,陈太尉的态度着实古怪,他究竟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又这么坚决的不让此事泄露给真宗皇帝知道?崔辞低头蹙眉往太尉府门外头走,想着要是王顺德在就好了,如今身边只有一个李暧,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结果想什么来什么,崔辞刚跨出大门,就看见李暧站在门前的石狮子跟前,跟傻子似的转剑玩,边转嘴里还边数道:“一朵,两朵,三朵,四朵,五朵。哎呀!不成啊!”那剑从她手上滑落掉地,发出“咣当”一声响。她捡起剑又在手上挽起来,自言自语道:“他究竟是怎么挽出六朵剑花的?”她手一滑,那剑又一次“咣当”落地。

接连着两声“咣当”,吵的崔辞一阵心烦意乱,一脚踢开那剑,道:“你就没正经事做了?”

李暧捡起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怎么?谁惹你不高兴了?陈安已经被我锁起来啦!这还不够解气?”

崔辞道:“光关着他有什么用?我听说他教里还有四大护法,八大金刚,十二罗汉,更遑论满东京城都是他的信徒,哪里能松懈了?陈太尉说要在他回来之前彻底捣毁苦行教,我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李暧道:“那怎么办?”

崔辞道:“你别闲着了,赶紧带够人满大街转悠去,但凡看见衣不遮体的都给我抓回衙门训诫,训诫完了让他们签保证书,保证以后洗心革面,脱离苦行教。”

“哦!”李暧懒懒散散的回了一声,她心道,这哪里抓的完?就算抓回来签了保证书,难道就真的脱离苦行教了?还不是白忙活儿。

既然有了消极怠工的情绪,她就磨磨蹭蹭的不肯移步。

巧好这时崔辞也不催她,反问道:“我且问你,王大人去西域,走了多久了?”

“额,这个嘛,”李暧别过脸,“我们去大夏一来一回,足足三个月。王大人就算是在我们之后出发的,也有三个月了。”

“那就奇怪了。”崔辞道,“从东京前往西域,三个月的脚程也该到了。他竟然一封信都不写回来,这么没有良心的么?”

“哈哈,是啊,他这个人不是一向如此么?”李暧心虚的陪话。王顺德离开之前跟她交待过,这趟是回大辽,而且多半就不回来了。只有崔辞还蒙在鼓里。

崔辞叹了口气,语气颇为忧虑:“你说他会不会在路上发生意外了?”

“那怎么可能?”李暧忙道:“王大人机警着呢。满大宋加大辽,再加大夏,再加大理,能害死他的人还没生下来呢。”

崔辞道:“我自然知道没人能加害得了他,但是万一他自己加害他自己呢?万一他在路上那梦游的症状又发作了,”他突然脸色一变,被自己的念头吓得不清,“还像上回那样从楼顶跳下去,或是跳河,跳崖,这可怎么办?我看苦行教的事咱们先放放,你随我一起去趟西域怎么样?”

“什么?!”李暧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大人,不是大人,你可别说风就是雨。我知道你担心王大人,你大可以放心,王大人临行前跟我说了,从那次之后,他睡觉可都是用绳子把脚拴在床腿上呢!绝不会再出事儿了。”

“真的?”崔辞将信将疑。

“那当然是真的,王大人做事多仔细?”李暧说着,将手上的剑重新挂回腰间,忙不迭的道:“陈安的信徒真多啊,满东京城里都是的。我再不抓紧点儿,就抓不完啦!”她抬脚走往东大街飞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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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尉走后,接下来的两个月,东京城里相安无事。整个开封府衙的人在这段期间里只做一件事,那便是没日没夜在街上巡防,遇上衣不遮体的苦行教信徒,就带回衙门训诫,让他们签订保证书,脱离苦行教。训诫的事情开始由崔辞亲自来做,后来实在人太多,崔辞干脆命人将训诫词写成文书,命衙门里的衙役人人背下来,个个都能独当一面的进行训诫工作。

因为苦行教的信徒并非十恶不赦之人,都是被陈安蛊惑的普通老百姓,故而即便有格外虔诚的,譬如多次被抓的人,也就关进府司西狱大牢里头,并不用刑,七日之后就放出来。抓苦行教的人虽不如凶杀案的压力大,但是反复繁复,工作量巨大,似是永无止境一般。崔辞与李暧每日忙的焦头烂额,他偶尔问起王顺德,也被李暧三言两语搪塞过去。至于陈安那边,陈孤鸿刚离开京城的时候,他还是比较老实听话的,被锁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迈的。但到了第二个月,崔辞派去盯梢的衙役回来禀报,说陈安已经大摇大摆的出门了。

陈安与崔辞年龄相差不了几岁,崔辞哪里能真管得住他,去太尉府规劝了他几次,无果,也就只能任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