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站起身,双手做出平举的动作,左手掌握拳,右手掌竖直摊开。

李暧不明所以,正诧异着,只见台下众人也纷纷起立,跟着陈安的动作,齐齐双手平举,左手握拳,右手竖掌。

陈安道:“苦行灭欲,福泽夏辽!”

台下众人跟着喊道:“苦行灭欲,福泽夏辽!”

念完了誓词,台下有人放声嚎啕大哭,有人嘴里高喊:“陈教主万岁!”还有人试图冲上台去,只为触碰一下陈安的衣角。

这时只见前排高矮胖瘦四个中年男子站起身,护着陈安,不让信徒们靠的太近。

陈安淡淡的微笑着,对众人道:“再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不久,我们四大护法就会前往西夏跟辽国,将我们苦行的教义光撒四方,让西夏与辽国的百姓共享福泽。”

屋里欢呼雀跃,高喊:“陈教主万岁!”的声音愈发猛烈。

李暧恍然,原来苦行教还有四大护法,就坐在最前面一排。难怪文成作为陈安的贴身侍卫,只需要守在门口打瞌睡就行了。她叹了一口气,这个陈安坐在这里一会儿功夫已经将一壶茶水都喝光了,却要求他的信徒一天只喝十杯水,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傻子信他。她自忖自己在崔辞和王顺德之中算是笨的,如今竟然满屋子都是比她智商还低的人。

李暧朝门外看了看日头,太阳西斜,这时候崔辞该要来了。于是,她走出门去,预备里应外合抓捕陈安,顺便报一报刚才被羞辱之仇。一出门,看见文成倚在门框上已经睡着了,李暧见他连睡觉都这么好看,不由心软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喊道:“文成!文成!”

文成惊醒过来,一见是她,道:“听完了?怎么样?想不想投身苦行教??”

李暧带着歉意道:“文成,实话告诉你,我是开封府的人,过一会儿我们崔大人要来抓陈安了。你赶紧走吧!别被这疯子牵连了。”

“你说什么?”文成一惊,他随即丢下李暧,转身快步走进屋里,对忙着回答信徒问题的陈安耳语了一番,陈安猛然站起身,皱眉朝李暧望过来。

李暧扬起下巴,单手持剑抵在门框上,做出不让他们走的架势。

文成扣紧了手里的剑,走到李暧跟前:“喂,没想到你是内奸!”

李暧“哼”了一声,道:“我也没想到,你是叛徒。”

文成道:“我是叛徒?我背叛谁了?”

李暧道:“我啊!我才跟你说让你走,你转脸就去告密了。还不是叛徒?”她说完,对着屋里的人大声喊道:“诸位听着,从今儿开始,官府正式取缔苦行教!你们不许再信这个教啦。如还执迷不悟的,统统抓进大牢里去!”

李暧这一嗓子让屋里屋外的人都懵了。众人先是面面相觑,接着立刻便炸开了锅,吐沫星子朝李暧飞溅而来。

“官府凭什么取缔苦行教?!”

“若是取缔苦行教,咱们就去闹官府!”

“呸!打仗打不过,光对付咱们的本事!”

陈安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与傲慢,双手举平,示意信徒们噤声。接着,他慢条斯理的对李暧道:“苦行教义一不唆使人反朝廷;二不教人作科犯监。相反,我们教人摒弃自身欲望,导人向善,以终止战争,摒除罪恶为终极目的,为什么要取缔我们?”

“对对!凭什么?”台下一片喧嚣喊闹。

“额,”李暧觉得陈安说的有道理,一时语塞,好容易才结结巴巴道:“若是大家都不喝酒,那么酒家岂不是要关门了?若是大家都不穿衣服,那么布料店不就关门了?”

“哼!欲望的奴隶!”陈安怒道,接下来,他做了一个跟他的气质极不相符的行为——一跃跳上了桌子,冲着众人道:“诸位,你们面前这人就是恶的典型!你们觉着她说的也能算是理由?”

“不能!”众口一词。

陈安嘴角上扬,望向李暧,道:“你听见了吧?”

李暧急道:“他们都是被你蛊惑了!”

陈安对众人道:“她说你们是被我蛊惑的?”

众信徒道:“不是!我们是自发自愿的。”

李暧急得满头大汗,撑着门框的手不由发起抖来。文成抱着剑,守在陈安身侧,一语不发的望着她。

陈安挥起拳头,朝众信徒喊道:“凭什么?”

众信徒跟着他一起喊道:“凭什么?”

一时之间,书院内外“凭什么”的喊声震天,此起彼伏。李暧此时不仅是手抖,就连脚都颤抖起来。上个月她在赤德面前,也从未有过如此胆怯的时候。当年她在晋江书院靠着扔太湖石镇住了官员,但是今天不行,究其原因,她觉得陈安和他的信徒虽然古怪,却并没有大的过错。他们并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伤害自己而已。李暧满身满脸都是汗,每一句“凭什么”都让她心脏漏跳一拍,她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哑了一般,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凭你爹叫你回去!”一声清晰而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安,你爬上桌子干什么?要造反嘛?”

李暧循声望去,只见崔辞负手跨进学堂大门,他身后的府兵列队小跑进入,将学堂内外封的严严实实。他带的人够多,平均每两个教徒就有一个府兵盯着,那闹事的教徒们都委顿下来。

李暧大大的松了口气,差点要哭出来了:“大人,你可来了。你怎么来这么晚?”

崔辞道:“调这么多人不要时间么?”

陈安是认得崔辞的,回头道:“原来是开封府的崔大人。既然崔大人来了,那么就请。。。。。。”

“请什么请?来人,”崔辞嘴里来人,眼睛却看着李暧,命令道:“把他给我拽下来,绑起来带回去。”

“是,大人!”主心骨来了,李暧心里的犹疑一扫而空,她走到陈安跟前,刚要伸手触碰他。陈安做了一个“慢”的手势,站在桌上对崔辞揖了一礼,道:“刚才我和苦行教的教众已经对这位侍卫说过了,苦行教义一不唆使人反朝廷;二不教人作科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