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只得讪讪的道:“那么就听太尉的话,如果官家同意议和了,再将没藏太后的遗言告诉他不迟。”

陈太尉“嗯”了一声,又“唉”了一声,道:“我却有件烦心的事情要你去办。”

崔辞刚才就看出陈太尉不对劲,就问道:“太尉有何事,尽管吩咐我去办就是。”

陈太尉道:“此事说来话长,从去年开始,陈安自行创立了一个“苦行教”,要人不能吃饭,不能喝水,不能穿衣服,说是这样子才能避免战争。唉,我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总之他在东京城里四处散布他的学说,如今信徒众多,奉他为教主,我可头疼的很呐!还有这么荒唐的事?不吃饭不喝水就不打仗了?他最近在晋江书院开坛讲学,人山人海比肩接踵的阵仗,连官家都惊动了。”

陈安是陈太尉的独子,陈太尉老来得子,悉心栽培,陈安的老师都是大宋最顶尖的精英知识分子,所以他从小饱读诗书,善于思考,聪慧异于常人。陈太尉原本指望他能考个功名,万没想到,陈安走的更远了一些,创立了一套自己的哲学体系。

崔辞对于做学问是不擅长的,陈安的理论他也不甚明白,只得道:“那太尉希望我对陈教主怎么办?”

“你呀,”陈太尉认真的盯着崔辞,低声道:“你回了开封府,随时待命,等我的消息。他们那个邪教若是在聚会,你就带人过去,以非法集会、扰乱秩序,邪教罪等罪名,将他们这个窝点捣毁了。把陈安给我带回来,我关他禁闭!再不让他出门捣乱!”

崔辞道:“这容易办!他们“苦行教”若是在晋江书院再集解,我就去一锅端了。”

陈太尉叮嘱道:“记住!此事千万不能闹大了,别传到官家的耳朵里去了。”

崔辞道:“我明白,太尉放心就是了!”

陈太尉将此事交给崔辞,眉头才渐渐舒展开,二人又说了会儿没关紧要的话,崔辞便告辞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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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崔辞走出屋子,陈太尉独自坐在屋里发呆。

这时,从门帘后面突然走出来一个人,这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高大,精干强壮,正是郑萍。

郑萍望着崔辞离去的方向,走到陈太尉跟前,道:“当初让他出使西夏就是个错误,我以为没藏太后是个谨慎的人,没想到她会跟崔辞吐露这些。”

陈太尉道:“事事难料,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何意义?”

郑萍道:“我只是提醒你,必须加快节奏了。如今崔辞已经知道你的计划,早晚有一天,他会发现你就是“大人物”。”

“我的计划?”陈太尉愤愤然,“这本不是我的计划,而是你的计划!我从未想过要杀了亦思马因抢夺“乾坤图缋”,也从未想过要用“乾坤图缋”炸死皇帝,这都是你主意!”

郑萍冷笑道:“你既已经踏上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可能。咱们还分什么彼此呢?现在你首要的任务是稳住崔辞,不能让他把没藏太后的话告诉皇帝,否则你早晚会暴露,到时候我们都得死。”他走到陈太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鼓励的语气说道:“比如你刚才做的就很好。”

陈太尉烦躁的甩开他的手:“我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些,陈安在外面惹是生非,我要管他还来不及。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

“陈安?!”郑萍豁然打断他的话,“当初你要这个儿子就是个错误!你我警告你!他要是让官家对你失去信任,我一定杀了他。”

陈太尉吓了一跳,缓缓站起身,嗫嚅道:“郑萍,你息怒,息怒。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一定严加管教!不让他再惹事了。”

郑萍脸色缓和些,道:“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陈太尉唯唯称是,又道:“实话说,我也不知道我能稳住崔辞多久。一旦官家同意和辽人和谈,他一定会直接面见官家的。到时候,我也想不出什么理由阻止他。”

郑萍道:“你可以稳住他的,别忘了,他爹临走的时候叮嘱过他事事要先跟你请教,否则为什么他一回京城,不去见官家,反先将没藏太后的遗言告诉你?可见,他们父子两个对你都很信任。既然如此,你就要好好的利用这一点。”

陈太尉一脸凄苦,道:“你还要我怎么样?”

郑萍道:“萧太后已经发出和谈邀请,现在,最大的障碍就是赵恒拒绝和谈,我们下一步就要让他同意。”

陈太尉道:“如何让官家同意?”

郑萍道:“很简单,赵恒之所以拒绝和谈,乃是因为前线有崔宗承。只要崔宗承死了,宋军吃几场败仗,不怕赵恒这老小子不同意。”

“要杀崔宗承?”陈太尉惊愕的瞪圆了昏花的眼睛,“不!不!他是我一手提拔带上了的人。”

“你我都明白,崔宗承必须得死。”郑萍道:“我已经替你许诺了萧垯凛,要将崔宗承的首级作为你与大辽合作的诚意定金。他若不死,我们的计划就难以继续推进。”

陈太尉似通风又发作一般,抱着头道:“我不能杀他!他视我如父如师,我下不了手!”

郑萍痛快的说道:“你下不了手,那就让我代劳!崔宗承信任你,只要用你的名义,除掉他轻而易举。”

陈太尉背过脸,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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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上朝,崔辞向真宗复命,诵读西夏回赠的礼单。

真宗听了乐呵呵的笑道:“你爹在遂城羊山打败辽军,斩杀辽军两万人。辽军精锐铁林军几乎全军覆没。如今,你又给大宋带来西夏的好消息,可谓是双喜临门!”

崔辞试探着问道:“这次,西夏向我大宋示好很有诚意。臣听说,大辽萧太后也有和谈的意思?”

陈太尉听了崔辞的话,站在前面微微咳嗽了一声。

真宗大笑道:“正是。想来她是被我大军打怕了,提出议和,我军势头正猛,怎会同她议和?笑话!”

满朝文武也满堂大笑起来。

崔辞扫了陈太尉一眼,陈太尉冲他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

崔辞轻轻点头,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