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垯凛愈发困惑,瞪着铜铃一般的眼睛,张着嘴愣了半响,道:“送我的礼物?为什么送我万两黄金做礼物?”

萧太后道:“哀家正要问你此事,你倒问起我哀家来了。”

萧垯凛道:“此事怕是有人诬陷我!太后,可千万不能相信!我萧垯凛为大辽鞠躬尽瘁,对太后忠心耿耿,可昭日月。”

“你就是太会说漂亮话。”萧太后冷冷一笑,将毛俊写给萧垯凛扔给他,“你自己看!”

萧垯凛将信打开,快速的扫了一遍,顿时恍然,恍然之后他的后背冷汗直冒。

萧太后睥睨道:“怎么样?信上说的很清楚,看来你跟毛俊到底还是有些交情的。”

萧垯凛连忙跪倒在萧太后的脚下,道:“太后,毛俊所言却有此事。那是三年前,他儿子在战时潜入大辽,宿娼闹事,还杀了人。他被当地官府抓住关押,一问之下竟然是宋人,他儿子数罪并罚,死罪难逃。那毛俊发了疯一样托人找关系,不知怎么就找到臣这里,当时那毛俊还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并非武德司指挥使。臣也是一时糊涂,搪塞不过,就帮了他一把。臣那时也有些小心思,大宋那边像毛俊这样的官员越多,岂不是对我大辽越有利?唉!太后明鉴!我就是有私心,也只存了这一个私心而已。”

萧垯凛若是抵死不认,说明一定有鬼。可萧垯凛一口就承认下来,还言之凿凿,萧太后心里对他已经恢复了五六分信任。

萧太后又问道:“那么如今毛俊身居高位,你为什么还与他往来?”

萧垯凛指天发誓道:“太后,臣发誓,与他绝对没有任何往来。已经过去三年啦!他突然派人送金子来,这算怎么回事?臣觉得其中定有蹊跷,怕是有人在暗中设计陷害臣呐,太后。”

萧太后道:“你既然说到这里,哀家想到上京城里的风言风语,想必你也所有耳闻。”

萧垯凛脸上涌起阴霾,重重“哼”了一声,道:“太后是指,流言说臣跟“大人物”合谋叛国?哼!简直可笑至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萧太后道:“难道你没有查到流言的源头?”

萧垯凛道:“微臣也曾暗中查访,”他鼻翼的肌肉微微抖动了一下,看起来颇为难堪,“但是这流言仿佛一夜之间众人皆知,很难摸到源头。”

萧太后感慨似的“嗯”了一声,道:“哀家听说你在上京发布了禁言令,还逮捕了不少人。”

萧垯凛鼻翼的肌肉持续不断的抽搐起来:“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太后,可惜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我越是禁言,就越说不清了。后来我索性想开了,清者自清,太后自会明断!”

萧太后听他这番言论,对他的信任又增加了一两分。此时,她的态度明显和缓了许多,她拿起茶杯喝了口茶,道:“哀家虽然不会被这些流言蜚语所左右,不过细想来,却也有些奇怪,难道萧将军就没有这种感觉?”

萧垯凛诚恳的问道:“太后觉得奇怪在哪里?”

萧太后道:“这几日哀家冥思苦想,也不明白“大人物”为什么要将好不容易到手的乾坤图缋还给我们,与我们合作炸死赵恒,对他有什么好处?他与赵恒并无深仇大恨,我派人探听,他对立嗣也并无兴趣。哀家看,此事或成或败,对他都没有太大的影响。即便是成功了,我们大辽还能给他更多他想要的?此事岂不奇怪?”她又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只是,不知萧将军是不是跟他谈定别的?”

萧太后此话说的很轻,但在萧垯凛耳中却如五雷轰顶,他一听这话的意思,就明白流言已经对太后产生了影响。萧垯凛连忙又是指天发誓,道:“太后,臣绝对不会跟“大人物”谈定别的,当时他突然找到微臣,臣也是大吃一惊。我实在不知道他为何找上我。”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萧垯凛见太后依然不为所动,干脆站起身道:“太后若是不信臣所言,那么臣现在当着太后面就休书一封,与他停止合作。”说罢,他当真就命人取来笔和纸。

萧太后终于将紧锁的眉头放开了,她恢复了往日的语气,道:“我自然相信你所说的话,你跟他有什么话,回去再写不迟,不必当着我的面。再者说,也不用把话说的那么死,就说是暂停合作!”

萧垯凛松了口气,道:“是!太后!那么臣回去写完这封信再差人送来给太后御览。”

萧太后点点头,道:“光给我看不行,陛下亲政许久了,事事要让他知道。要记得给陛下送一封去。你不仅是我的臣子,更是陛下臣子。”

萧垯凛豁然,连忙道:“是!”

萧太后露出倦意,打了个呵欠:“你上京待的也太久了,该换防了,将你的人调出城外,去守南京道吧。”

萧垯凛一愣,心中五味杂陈,只得低低说了声:“谨遵太后懿旨!只是请太后宽限几日,等微臣拾掇妥当了,便离开上京。”

萧太后“嗯”了一声,道:“你也别总在我跟前转悠,时常也去问候问候陛下。在你离京之前常去吧!”

萧垯凛明白这是太后在提点他,连忙躬身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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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垯凛从宫中回到自己府邸,怒气不打一处来。太后嘴上说信任他,还是将他调出了上京,原本他将大人物和“乾坤图缋”奉上,本是大功一件,如今却惹得一身骚。

府上养着的一个门生从屋里迎出来,笑道:“看来将军今日在太后跟前吃了憋?”

萧垯凛见是这人,将火气稍稍压住了一点,道:“看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那门生道:“上京城里关于萧将军的流言都传遍了,在下不用掐指,也知道太后今日召见将军绝不会有好事发生。”

萧垯凛悻悻道:“太后让我离京换防,去守南京道。依我看,她老人家已经不再信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