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可以?”李守贵目露凶光,反驳道:“要是太后退位,他又反悔该当如何?难道堂堂大夏太后,还会被这样一个龌龊小人牵着鼻子走不成?大夏开国以来,还未曾有过皇帝下罪己诏,要太后登上太极宫顶,自数罪状宣布退位,这让太后的颜面何存?让大夏的颜面何存?”

崔辞情知没藏太后一旦倒台,李守贵的死期也就到了,此时他不会顾及小皇帝的死活,也要阻止太后登上太极宫顶。他不由想到枉死的西河郡主和阿翎,一股热血涌上心头,道:“既然太后信任崔某,那么崔某就多一句嘴,前朝自安史之乱以后,太监们随意废立天可汗的子孙,皇帝的命运竟掌握在权臣宦官的手中。难道西夏也要重蹈覆辙?”

李守贵死死盯着崔辞,道:“崔大人,你若是想借此事针对我,那么就打错如意算盘了!我李守贵一心为了大夏,日月可鉴。太后知道我的忠心,怎会被你挑拨?”

“右相,你放肆!”没藏太后怒斥,“是哀家委托崔大人调查陛下失踪的案子!你道人人都针对你?还是只有你心中装着大夏,哀家心中就不是?!”

李守贵见太后动怒,连忙两腿一软,跪了下去。他的鼻涕眼泪齐齐流淌出来,哭道:“太后息怒,贵儿只是觉得太后千万不能登上太极宫顶谢罪啊!那是要遗臭万年,被世人取笑的啊!贵儿实在是不忍心呐!”

没藏太后落泪道:“只要我儿能平安无事,别说让我登上太极宫顶向天下谢罪,就是让我明日吊死在太极宫顶,我也心甘情愿。”

说罢,没藏太后果断叫了声:“来人!取我的笔墨来!我就在这桌上,当着你的面拟罪己诏。你替我研磨!”

李守贵无奈,一把鼻涕一把泪替没藏太后研磨,然后看着没藏太后一笔一划写着自己的罪状,他与太后恩爱多年,毕竟有情义在,此时的眼泪也并非全为自己而流。崔辞看他这样子,道:“右相大可不必如此。罪己诏是最后的底牌,我刚才坐在这里细细想了一遍宫女们所说的话,也许我们尚有线索在手上。”

李守贵忙表忠心道:“什么线索?我即刻去办!你说,只要你说出来,就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万死不辞。”

崔辞道:“我总觉得太后宫中的宫女所说的话有问题,有劳右相审她们一审。”

没藏太后放下笔,惊问道:“崔大人什么意思?”

崔辞斟酌着开口道:“太后,外臣心中的疑惑,却不敢贸然指摘太后宫中之人。可是这信竟然堂而皇之的放在桌上,分明是故意让太后看见。外臣这才能确认心中疑惑。”

没藏太后坐直了身子,神情紧张,等着崔辞接下来的话。

崔辞道:“依照安儿和喜儿所说,陛下是在乳娘离开房间之后被换马桶的太监带走的。可整套流程未免进行的太过顺当,更换马桶的时候只有短短片刻,每日来倒葵水换马桶的太监,无论是小呱子,还是小德子,他们绝无可能在没有人帮忙的情况下将小皇帝放进马桶里带走。再者,装着小皇帝的马桶从重量上来说与装着秽物的马桶也极大的区别,单靠太监端着,从屋里走出来,再搬上马车,马桶重了这么多,难道宫里的人丝毫看不异常?”

没藏太后又惊又怒,道:“难道安儿和喜儿两人参与了绑架?”

崔辞道:“外臣只是推测,也许乳娘出去之后,安儿和喜儿给陛下服用了安眠药,陛下安静入睡之后,净室房的太监才进门神不知鬼不觉的迅速带走陛下。”

没藏太后眼睛睁得老大,嗫嚅道:“可是寿儿和康儿她们说。。。。。”

“如果安儿和喜儿有问题,寿儿和康儿的证词又恰与她们接的上,便证明这四人都是串通好了的。”崔辞道:“寿儿和康儿是太后宫中众宫女之首,没有她们,恐怕光凭安儿和喜儿是没法将所有人在同一时间以各种理由调出太后的宫里。撵猫这个说法未免太过牵强,为何早不撵晚不撵,偏偏在那个时间点,二位大宫女统统离开了屋子。”

“可是,可是她们为什么?”没藏太后垂下眼睑,兀自不太愿意相信崔辞的话。

崔辞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未必是对的,究竟是不是她们合谋,还要具体审过才知道。”

李守贵道:“太后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若真是如崔大人所言,我一定审出幕后主使,救回陛下。”

李守贵说罢,脚步匆匆走出了房间。

崔辞望着他气势汹汹的背影,想到阿翎所说他对付徐嬷嬷的种种手段,心里渐渐升起不安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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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太后屋里出来,李暧站在门外百无聊赖的等着。崔辞一出来,她连忙迎上去,道:“那个老贱人究竟找你和李守贵单独聊什么事?”

崔辞一把抓住李暧的手,说了声:“我有话问你!”说着便拖着她走进议事厅。

进了房门,崔辞命左右伺候的人统统下去,又将门紧紧关上,铁青着脸盯着李暧的眼睛: “你老实交待,昨晚上当真什么都没干就走了?”

李暧一脸愕然道:“对,我原本是要杀她的,但是后来赤德发现了我的踪迹,我只能放弃了。你不会怀疑我吧?”

“那到不至于,”崔辞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奇怪,以你的性子,得知西河郡主和阿翎的死都跟没藏逃不开干系,你昨晚就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来的,难道仅仅因为被赤德发现了,你就肯走?”

李暧叹了口气,无奈的坐下,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坦白告诉你真相,其实我昨晚之所以放过她,因为我发现她已经身患重病,活不了多久了。”

崔辞侧过脸,蹙眉道:“真的?”

李暧道:“不然呢?她得了骨瘤,病症已经侵入全身了,我瞧她那样子也是没几天好活了。我还动手杀她做什么?昨晚上她要带着她儿子睡觉,想是睡一次少一次了,那样子也是可怜。”

崔辞这才想起为什么没藏太后靠近他的时候,他总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味道,原来竟是这个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