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娘道:“没错!我屋里并没有见小木马,他昨晚带来太后宫里了。”

崔辞道:“那么我推测带走陛下的人也知道他喜欢这个小木马,所以将那小木马一并带走了。”

没藏太后道:“这么说,绑架皇帝的是宫里的人,所以熟知我孩儿的喜好。”

崔辞点了点头:“太后与我想的一样。”

崔辞说罢,转身去看小门里的马桶,只见太后御用的玉制虎头马桶里是未曾倒掉的秽物。

崔辞扭头问道:“今日宫里没有太监来收葵水?”

寿儿奇道:“来收过了,怎么了?”

崔辞将门帘掀开,寿儿扫了一眼,转身对安儿和喜儿道:“今日怎么没有换上干净的马桶?”

安儿和喜儿也是一脸惊奇,道:“净室房的人来过了,倒了葵水之后走的。”

崔辞连忙问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安儿和喜儿道:“就在乳娘走后不久。”

崔辞道:“那么就是寿儿和康儿还没有回来,独独你们两个在屋里的时候来的?”

安儿和喜儿一齐点头称“是”。

崔辞又问道:“净室房来的太监是谁?”

安儿和喜儿面面相觑,一个道:“是小呱子!”另一个道:“是小德子!”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对望了对方,都是一副要说服对方的样子。

崔辞皱眉道:“究竟是谁来的?”

安儿道:“大人,每日来换马桶的要么是小呱子,要么是小德子,他们俩个是轮流来的,但他们两个人本就是兄弟双胞胎,带上帽子简直分不出谁是谁?我们也不记得今天早上来的是小呱子还是小德子了。”

崔辞道:“那容易,一起抓来问话就是了。”说罢,他转头对没藏太后道:“早上净室房的人来到太后屋里换马桶,但是秽物没有带出去,一定是带了别的东西出去。”

没藏太后一脸难以置信,小声嗫嚅道:“崔大人的意思,是。。。我的孩儿?”

崔辞道:“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怎么样把一个大活人从太后屋里劫持出去。”

没藏太后绝望的吐出一口气,颓然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守贵拍案怒道:“竟然把陛下装进马桶里!我灭他十族!来人,把净室房的小呱子和小德子给我秘密带过来!”

几个太监转身便走。李守贵又叮嘱了一遍,道:“行动要保密!谁走漏了消息,回头叫我知道了,我就凌迟了他!”

那几个太监连连躬身应是,快步走了出去。

没藏太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道:“崔大人,你也坐吧!”

崔辞谢过太后,坐在桌边轻叹了口气。

没藏太后敏锐,不免紧张起来,问道:“崔大人还觉得哪里不妥?”

崔辞道:“我觉得小呱子和小德子十有八九是受人指使,既是受人指使,那么此刻多半已经被人灭口了。若是去找,也只能找到他二人的尸体。”

崔辞刚说完这话就后悔了。因为她看见没藏太后扶着桌子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泪如雨下的说道:“那,那我的孩儿还能找到吗?崔大人,你,你一定要救回我的孩儿!”

李守贵连忙搀扶住太后,跟着哭道:“太后!太后保重!”

崔辞也赶忙站起身,劝慰道:“吉人自有天相,太后务必要保重自己。西夏的重担都担于太后一身。”

身后传来李暧不爽的咳嗽声,崔辞马上住了嘴。

没藏太后转身对寿儿与乳娘说道:“你们将人都带下去,我要跟崔大人单独说话。崔大人,您的这位侍卫随从,”她看了看李暧,“也请她暂时回避一下。”

崔辞道:“好。”

万没想到,他答应完了,居然站起身,拉着李暧闪到一边,好言好语的跟她说了一番话,李暧才不情不愿的跟在众人后头走出去。大宋官员的自由散漫以及上峰的毫无权威,再一次让西夏人大开眼界。

李守贵也转身准备出门,却听没藏太后道:“右相,你留下,此事你也替我拿个主意。唉,今时今地,我只能依仗你和崔大人了。”

李守贵听了,便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沾沾自喜的表情。等屋里只剩下崔辞和没藏太后二人,他竟也不请自坐了下来。

崔辞道:“太后,何事需要屏退左右?”

没藏太后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按在桌上,推给崔辞:“崔大人,你看吧!”将信给了崔辞,太后便扭过脸去。

崔辞取出信,认认真真拜读了下去。读完之后,他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原来这封信以匿名的方式,细数了没藏太后的二十条罪行,譬如秽乱后宫,谋权篡位,任用奸臣,滥杀无辜等等,来信者开诚布公是自己绑架了小皇帝,声称此举乃是为西夏百姓谋福祉。信的最后,此人威胁没藏太后若是想要小皇帝的姓名,那么就在明日日上三杆之前,前往太极宫顶上对苍天,下对黎民,坦白自己的罪行,并忏悔祈求上天的原谅,宣布退位。

崔辞捏着信的手微微颤抖,手心里都出了汗。没藏太后将这封信拿给自己看,要么是真没有把自己当作外人,要么是她利用完了自己就要杀他灭口,崔辞宁愿相信是第一种可能。那李守贵见崔辞看过信之后,表情古怪,竟然不敢正眼去瞧太后了,大感奇怪。

没藏太后道:“右相,你也看看吧!”

李守贵一把夺过崔辞手上的信,读了起来。

没藏太后叹了口气,道:“早上陛下失踪后不久,我就在桌上看见了这封信。是绑架皇帝的那个人留下的。”

李守贵读完信,怒不可遏,“啪”的一声将信拍在桌上,道:“岂有此理,竟然以陛下的性命威胁太后退位!太后,依臣之见,坚决不能让!失了天家的威严!”

没藏太后低头沉吟,对崔辞道:“崔大人以为如何?”

崔辞道:“这是太后的家事,更是西夏国的国事,我本不应该插手,但是既然我接下了这个案子,那我就姑且多一句嘴。我想,这个绑架小皇帝的人既然留下了信,他目的很明确,就是要逼迫太后退位。就看太后如何抉择了,如果太后愿意按照信上所说行事,那么陛下应该可以安然无恙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