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崔辞点了点头，“多吃己跟我说，他当天送了一副李成的真迹给郡主当作赔礼道歉，他说郡主可能根本没有打开看过那幅画就死了。于是，他把那幅画当作郡主的陪葬烧给了她。当然，他说的是假话，连你我都知道郡主痴迷李成的画，尤其是卷云皴，郡主得到李成的真迹不可能不打开来看，即便是要去宴席，对于一个真正爱画的人来说，也会先看了画再去。”

李暧道：“那郡主中毒跟画又有什么关系？”

崔辞道：“多吃己将画烧给了郡主，当时我正在跟前，那幅画一沾上了火立即翻起滚滚浓烟，还散发出极为难闻刺鼻的气味，若是水墨画绝对不会燃烧之后出现这样的情况。所以，等多吃己离开之后，我去火盆里查看。果然不出我所料，你瞧，”崔辞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手帕，他展开手帕给李暧看，“我发现了这些东西。”

李暧看见手帕里包裹着黑色的固态物质，还有一些类似竹笛管状碎片，她捏起那些黑色的小颗粒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一股强烈的刺鼻气味袭来：“这是什么？”

崔辞道：“这是松节油，我曾听杨神医说过，松节油可以在平常的温度下变成气态，如果急速吸入大量的松节油气体，会有眩晕和呼吸急浅的感觉，数个时辰之后，吸入松节油的人会因喉管肿坏、五脏衰竭而死。如果我猜的不错，多吃己在郡主赴宴之前，将藏着松节油毒气机关的李成画作赠送给她，那个竹笛管状碎片就是藏在画轴里的机关，他知道郡主收到李成的真迹一定会迫不及待打开看，在郡主打开画轴的瞬间，大量的松节油雾气喷射出来，被郡主吸入。可能她当时只是觉得眩晕难受，那是因为毒性还未曾渗入脾肺。郡主在宴席之上跳拓枝舞的时候，因为激烈动作导致毒性迅速蔓延，损伤了五脏六腑，所以她才会突然呈现出全身乌黑中毒的症状，倒地而亡。因为松节油并非一般毒物，那些御医用银针根本测不出来。”

李暧依然不解道：“如果照你这么说，郡主是在赴宴之前就中了毒，那么她的夜光杯中的毒药怎么解释？”

崔辞道：“那很容易办到。你还记得当时郡主倒下之后，宴席之上一片混乱，根本没有人留意谁站在应该站的位置么？”

“对，是这样，”李暧想到当时她看见阿翎正站在多吃己的身后，心里还感到奇怪。

崔辞道：“所以，想要诬陷阿翎下毒的人只需要在那个时候，将一早准备好的松节油趁人不备滴进郡主用过的夜光杯中就可以了。所有人见郡主喝了酒之后才毒发身亡，便自然而然的认为毒是实现放进酒里的，不会有想到杯中根本没有毒，毒是后来才放进去的。”

“原来如此！”李暧恍然大悟， “好手段！”

崔辞道：“想要借多吃己毒死郡主诬陷阿翎的人，只有没藏太后。我想她是在得知多吃己用松节油毒死郡主的计划之后，想到了这个主意，但是她当时并没有离座。因为她根本不需要亲自下手，自然会有人做。”

李暧咬牙道：“是李守贵，他当时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就站在郡主的座位附近。想要办到此事简直易如反掌。”

崔辞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多吃己发现没藏太后对阿翎出手，知道自己与她的事情已经败露。多年深宫的经验让他明白，他想活下去，只能亲手杀了阿翎，求得太后的原谅。”

李暧望着徐嬷嬷和阿翎的墓碑，眼泪滑下脸庞：“阿翎你这个傻孩子，你可真是个傻孩子。”

崔辞道：“我将一切都告诉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大人，我要报仇。”李暧缓缓扯下脸上的面纱。

崔辞道：“你果然要这么做？”

李暧慎重而庄严的点点头道：“你放心，我此刻不是大宋的四品带刀侍卫，我是的大夏公主。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此事。”

细雨蒙蒙中，崔辞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此刻，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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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李暧穿着一身夜行服潜入了皇宫。她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完成她两年前没有完成的事情——杀了没藏太后。她没有告诉崔辞今晚的行程，她怕他担心，更怕拖累了他。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李守贵和多吃己也该死，但他二人不是重点，他们的后台是没藏太后。只要没藏死了，这两个妖孽自然也就完蛋了。

李暧提着剑，如鬼魅一般，靠近了没藏的房间。

赤德此刻正在门口守着，李暧便栖身在屋外花坛之下，她静静的等着，在她的人生里，从未如此有耐心。赤德是个绝世高手，他对自身周边的气流极为敏感，只要李暧稍稍呼吸不均匀，他就能立即发现。李暧努力调匀自己的呼吸吐纳，她把自己化为这花园中的一只鸟，一个虫，甚至是一片树叶。

终于，她等到了自己要的机会——赤德也是人，是人就有三急。李暧见他往院子里望了一圈，转身离开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等到赤德的背影消失在长廊的阴影中。李暧便融进了夜色里，她的速度快到寻常人肉眼根本看不见，整个西夏大内，除了赤德，没有人能发现李暧的行动的踪迹。

没藏屋里灯光十分亮堂，李暧侧身闪进了屏风里，隔着屏风，她看见桌前坐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的身姿就是化成了灰，她也认得，那正是没藏太后。

太后身侧的香炉点着龙涎香，她正埋头批阅奏章，时不时传来阵阵咳嗽之声。

这时，太后身侧传来一个颇为知性的女人的声音，道：“太后，您该休息了。”

李暧没有听见没藏太后的回答，却听见她似是很艰难的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