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藏太后听完,宠溺的望着李守贵,道:“要不怎么说你是哀家跟前第一得力的人,说起识大体,顾大局,多吃己远远不如你啊!”
李守贵道:“太后,您明白贵儿的真心,贵儿死也瞑目了!我说这话的意思,是要告诉太后,这个沈谏官哪里是什么刚直不阿的好鸟?他此番弹劾我,分明背后就是多吃己和西河郡主在撑腰呢!贵儿这两年受了多少他们的委屈,有时候真想辞官不做,告老还乡了。”
没藏太后笑道:“你才多大的岁数,就要告老?那哀家岂不是早该死了。”
李守贵撒娇道:“太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要不是舍不得您,更不放心多吃己,我早就走了。”
没藏太后道:“好啦!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真当我老了?我心里明镜儿似的,多吃己是个靠不住的。他哪里有你的本事?”
李守贵道:“太后既然知道,还处处护着他呢!我可比不上他了,为了太后,为了大夏我这操劳的哪里还有人样了。再瞧瞧人家,可水灵着呢,倒比进宫之前还俊,心思也活络的很,真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呐!”李守贵说完,偷偷去瞟没藏太后的脸色,他说的“新人”就是西河郡主,她跟多吃己这档子事已经是满朝皆知,没藏太后自然也心知肚明,只是没有发作而已。此时,他提到了西河,太后的脸果然微微一沉,接着,嘴角的冷笑便浮了上来。
李守贵受到了鼓舞,再接再励道:“多吃己那小子可把西河郡主迷的五迷三道的,要不郡主那么上赶着贴他,拿我当垫脚石呢。”
没藏太后站起身,踱步走到梳妆镜前坐下,望着自己略施粉黛之后显而易见的苍老面容,她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凶光,道:“所以,连你也觉得西河该死了。”
李守贵一愣,他通过镜子,见到没藏太后杀气腾腾的样子。他目的已经达成,志得意满,便乖乖的站起身走过去替没藏太后梳妆打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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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没藏氏举办百官宴招待崔辞。虽然名义上说是为招待崔辞,不过崔辞觉得自己是整场筵席之上最无关紧要的一个,就连下首陪同坐着的百官都比他更在局内一些。他这趟打酱油之行,倒也不是能够完全放松下来,毕竟身边跟着李暧,崔辞需要随时随地紧紧盯着她,以防她突然自爆。
李暧脸上罩着面纱,看着是冷冷清清的站着,崔辞并不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待要与她说话,周围的大臣又纷纷与他招呼说话,根本忙不过来。
李守贵与多吃己早已落座,二人一左一右,分别与崔辞客客气气的见过了礼。崔辞见那多吃己又换上了一件酱紫色公服,看起来尊贵万分,仿佛是当朝的太子一般。而李守贵与他比起来,在相貌上就逊色了不少,不仅腰间肚子上都囤着藏不住的赘肉,连脸也方圆虚肿了很多。但他穿着一件石红的团龙图样的澜衫,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明目张胆的穿着僭越,却没有一个人敢提出来。
大殿之上一团和气,直到西河郡主登场。她今儿穿着大红色的凤纹霞帔,华丽明艳,美的让人不敢直视,她身边跟着穿淡雅鹅黄色纱裙的阿翎。西河郡主走进大殿时起,就一直板着脸,众官与她致意,她也无动于衷,唯有跟李暧对视,微微点头。
落座之后,西河郡主情不自禁向多吃己看去,多吃己的目光短暂的扫过郡主和阿翎,便自顾自的喝酒,没有朝她们看过一眼。
没藏太后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她身边跟着面无表情,手持画戟的赤德。李暧一见到此人,顿时条件反射般的握紧了拳头。
见众人都到齐了,李守贵就站起身,宣布宴席正式开始。
没藏太后率先致辞,欢迎宋史崔辞崔大人远道而来,代表大宋岁赐。太后说完,便是一轮祝酒。众人与崔辞共饮过之后,又分别各自敬酒对饮。崔辞是个不胜酒力的,一轮没结束,他就已经开始头晕眼花,站立不稳了。
跟崔辞形成鲜明对立的是西河郡主,郡主自从进入大殿之后便一直板着一副面孔,不仅不去敬酒,任谁来敬她,她也不理会。她桌上的那壶酒纹丝未动过。
西河君主的这副做派,在热热闹闹的大殿中格格不入。虽然她无论是在前朝后宫,一直都扮演着招人厌烦的角色,但在此时此地,招待崔辞的重要场合,就连李守贵和多吃己都假模假样的一团和气。西河郡主却始终如一,摆出一副大殿上每个人都欠了她银子的面孔。
渐渐的,她终于被众人看在眼里,虽然没人敢去招惹她,但想必每个人都觉得她太不识人情世故。
没藏太后淡淡的撇了她一眼,道:“西河郡主今儿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西河郡主道:“让我不高兴的事儿,还用说吗?李右相知道,太后您也知道。”
李守贵听罢,拿着一杯酒,站起身向西河这边走过来,笑道:“郡主还为上回的事情生气,本相亲自给你赔礼道歉,敬你一杯!”
没料到,西河郡主依然不举杯,却起身大声说道:“你杀了姜家一家,夺人田产,赔我两杯酒这事儿就算了嘛?”
她此话一处,整个大殿之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崔辞往嘴里塞了口羊肉,心里却默默为西河郡主捏了把汗,他自觉自己在大宋已经算是顶不守规矩,顶特立独行的人了,可是跟西夏的这位西河郡主比起来,他简直就是一个模范官员。
李守贵道:“此事自然不能算完,既然要一查到底。那么沈谏官的事儿也要一并查清楚。”他回过头去望向多吃己,“多大人,你说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多吃己的身上,尤其是西河郡主,她用急切的眼神望着多吃己,她希望至少这个时候他能够跟自己站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