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毛俊自个儿先进了书房，让人去把儿子叫来训话。

没过多久，下人敲门走进书房。彼时，毛俊正在看书，见派去叫他儿子的下人是独自一人前来，不由脸上一沉，怒道：“那兔崽子呢？不是一早就打过招呼，让他今儿哪里也不许去，只准待在家里。怎么？又跑了？”

那下人是毛俊的心腹人，他走进书房之后，将门掩上了，凑近书桌前，悄声对毛俊道：“大人息怒，相公并没有外出，还在屋里候着。只是，将才外头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毛俊见他的心腹这副态度，知道来者不善，低声问：“奇怪的客人？谁？”

那心腹人呈上一块辽国南苑的令牌。毛俊一见到那块令牌，脸色赫然大变，眼睛睁得如铜铃一般大小，额头竟然瞬间渗上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心腹人忙道：“大人放心，我已经将下人都撤走了，只是此事如何是好？大人见是不见？”

毛俊略一沉吟，急速而小声说道：“让他进来！”

那心腹人面带难色的劝阻道：“大人，如今已不比当日，您是探事司的指挥使，若是见了此人，恐怕日后多生事端。”

毛俊瞪着眼睛半斥责道：“你不懂！正是因为今时不比往昔，我更要见此人！快去！”

心腹人不敢多言，转身出了房门。

毛俊在书房里忐忑的走动，不多会儿，门外响起敲门的声音。毛俊连忙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尽力用沉稳的声音说道：“进来！”

门开了，心腹人引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走进门来，等那人进了门，心腹人退出门去，将门掩了，自己站在外头把风守着。

毛俊见来人满脸络腮胡子，眼睛却长得十分俊，眼神淡淡的，他的眼睛和大腮帮子给人一种极不协调的感觉。那大汉朝毛俊略一拱手，道：“在下萧垯凛将军麾下牙门将军贾鸣，参见毛指挥使。”

“萧垯凛？”毛俊大手一挥，道：“我与你们素来没有瓜葛，你来这里做什么？”

贾鸣低头笑了一下，道：“毛大人如今是武德司指挥使，统领东京的特务机关。如果您真的与我们没有瓜葛，何必冒险见我？”

毛俊咽了口涂抹，沉声问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此来，所为何事？”

贾鸣道：“三年前，辽宋瀛洲之战的时候，令公子毛子逾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偷偷潜入辽国游山玩水。光是游山玩水，别叫人发觉也就罢了，可令公子偏偏不满足，竟然还前往大辽上京，夜宿花柳之地，又与人争风吃醋发生口角，一怒之下将对方活活打死。毛指挥使当年为了救令公子回来，可是托了许多关系，花了许多银子才疏通到萧将军那里。毛指挥使，您不会忘了吧？”

毛俊是个厚道的，一咬牙痛快的承认道：“犬子是不成器，但我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当年多亏了萧将军高抬贵手，放他过了，此恩此德我毛俊没齿不忘。”说罢，他诚挚的望着贾鸣，这感恩是真心实意的，虽然当年他也放了不少血，但至少萧垯凛给了他放血救儿子的机会，倘若换了别人，连机会都不给，有银子也不叫你花出去。但感激的同时，毛俊望着贾鸣的眼神更多的是警惕与疑惑，三年过去了，萧垯凛此时旧事重提，不知有什么企图？

“我记得当年你也是这么说的，”贾鸣点了点头，就在毛俊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唉，不瞒毛大人，辽国不比大宋。军费开销大，朝廷金库里也没钱，萧将军近日手头有些紧，突然又想到了此事，便派我前来跟毛大人再讨些金子，萧将军知道毛大人如今身居高位，一万两金子总不成问题吧。”

毛俊惊讶的将嘴张成了一个O字，半天也合不上。这可是萧垯凛啊！大辽的堂堂检校太师，竟然派人来勒索自己？！大辽当真穷成这样了？既穷成这样为何还要跟大宋打仗？

“这个，这个嘛，”毛俊讷讷道，“此事已经过去了三年了，为什么萧将军还旧事重提？当然，倒不是我吝啬这些金子，实在是如今我的身份是探事司的指挥使，若是送金子给萧将军，怕是不妥啊！”

贾鸣道：“此事神不知鬼不觉，有何不妥？毛大人该不是舍不得吧？令公子三年前犯下的三桩罪状：第一，战时潜入大辽；第二，嫖娼打死了人；第三，贿赂大辽官员，私通往来。这三桩罪状任何一桩都够你毛家满门抄斩了。区区万两黄金，就能换来相安无事，毛大人还需要想吗？”

毛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吞吞吐吐道：“日后萧将军若是一直潜人来索要，我毛家就是倾家**产也不够填的呀！”这毛俊当真是个厚道人，想到什么就说了出来。

贾鸣却仅仅吐出四个字：“只这一遭。”

毛俊抬起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贾鸣道：“二十天后，这万两黄金必须出现在上京。如果毛大人做不到，到时自会有人弹劾令公子当年之事，我这里案底齐全，证据确凿。只要有人旧案重提，查起来容易的很。”

毛俊艰难的舔了一下嘴唇，道：“可，可是，万两黄金不是一比小数目。我得设法去筹措。”

贾鸣道：“只有二十天的时间，多一天都不行！你押送了黄金，我便派人将令公子的案底归还。从此，各不相扰。”

毛俊沉吟了片刻，一咬牙道：“一言为定！”

贾鸣道：“一言为定！”

贾鸣从毛俊的府邸走出来，一只细腰弓背的细犬从石狮子后面冲向他。贾鸣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接着，他将自己脸上的络腮胡子扯落，露出下面苍白如月的脸，正是王顺德。王顺德低头对细衙内道：“办完了在大宋的最后一件事，明儿一早你就随我回大辽吧！”

月色下，一人一狗顺着东大街，往开封府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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