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述道：“用剑刺，用刀砍，用弓射，再不济就用手掐，用牙咬，方法多的是。”

“不是，”崔辞急了，“你知道它的力气有多大嘛？刚刚被它缠上的是我，我可一清二楚。别说你我二人合力不是它的对手，就是你们那个萧垯凛来了，它也能一口吞了。”

耶律述道：“我自然知道它力气大，但是它光有力气，没有脑子，咱们可是人，人是万物之灵长，咱们杀它并不需要用蛮力。”

“别别，”崔辞道：“别咱们咱们的，只有你，没有我！我不干！你不出去，那我走！”他甩了甩膀子，扭头就往暗河下游而去。

“等等！”耶律述一把拉住他：“不瞒你说，我进这石窟就是为了杀蛇，至于杀蛇的目的嘛，是为了在萧将军那里领一份军功。你若不肯陪我杀蛇，那也行，我把你杀了带回去，一样也是军功。怎么样？你考虑考虑。”

耶律述说着，手上按住了腰间的逆鳞剑。也不知怎么的，崔辞觉得他不似在开玩笑，黑暗中，竟然真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咱们再商量商量。”崔辞往后退了两步。

耶律述道：“没什么好商量的，要么跟我去杀蛇，要么我现在就杀了你。”

崔辞欲哭无泪，只得屈服了：“那，那既然这样，那杀蛇吧！”

耶律述道：“算你聪明，走吧！”

崔辞不情不愿的跟在耶律述的身后，二人顺着暗河一路往上游走，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中途，耶律述数了一下他身上剩下的宝贝，弓弩刀剑还在，只是“明火堂”的火折与火把浸透了河水不能再用，照明只能依靠那颗夜明珠发出的散射光线。

崔辞将他那颗夜明珠借过来把玩，道：“你这颗虽不错，到底小了些。我家里有颗大的，若是放在这洞里，半边儿都能照亮。”

耶律述道：“怎么？你家里有这么大的夜明珠？”

“好说，”崔辞得意洋洋，“我爹是枢密院指挥使。否则怎么能把我弄来当人质？唉，也是我不小心，哎哟！”他话说到一半，脚下一软，差点摔了一跤，他手上的夜明珠滚落掉地上。

那夜明珠滚在地上，正好照出地上的情景。

崔辞和耶律述见到地上的光景，顿时吓得七魂丢了三魂——地上赫然有一张人脸！

那是一张活人的脸！夜明珠散发的淡淡紫光照他的脸上，将他的五官都照的清清楚楚，更显得阴森可怖。

崔辞紧紧箍住了耶律述的胳膊，二人都不敢动弹。

隔了一阵，还是耶律述胆子大些，他咽了口吐沫，将崔辞箍住自己胳膊的手拽开。然后，慢慢朝那人靠近，崔辞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惶恐道：“你要干什么？”

耶律述道：“我过去那边，把夜明珠捡回来。”

崔辞道：“你疯了？！那地上有个死人！”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你别跟我拉拉扯扯的！”耶律述又将他的胳膊拽开，走近去捡起夜明珠。

万没料到，就在他靠近夜明珠的时候，地上那张脸突然睁开了眼睛。

“啊！”

耶律述倒吸一口凉气，猛的往后退了两步。

这时，又听见身后崔辞的惊叫声传来，他二人一前一后分别喊出声音，就像是山洞的回声。耶律述连忙回头，只见崔辞两手撑地，屁股落在地上，眼中满是惶恐。

“死，死人！”他指着前面不远处。

原来那张脸的主人睁开了眼睛之后，身体略微动了一下，夜明珠顺着地面滚了过去，照出了地上的五六具辽国士兵的尸体。这些尸体无不肠穿肚烂，每个人的身体或头脸上，都插着十几把粗细不一的乌黑油亮的刀，有的从眼睛里插进去，有的从嘴里插进去，有的缠绕在腰间，死状看起来凄惨无比。

耶律述和崔辞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死法，二人都脸色惨白。崔辞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道：“咱们，咱们快走吧！你，你把我送回去，算你的军功！我不在这儿待了！”

耶律述冲他“嘘”了一声，示意他别聒噪，因为他听见那睁开的人似乎在发出呻吟，那人竟然还没死！

耶律述拾起夜明珠，奔到他跟前蹲下。借着夜明珠的微光，他这时才看清楚，眼前这人从腰部以下的下半截身子已经全部消失了，同那些尸体一样，他的胸部里插着数把粗亮的黑刀。

“水！”那人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耶律述连忙回头，对崔辞道：“你去暗河那边，弄些水来！”

“噢噢，好！”崔辞连忙跑了。耶律述见他跑的那么急，心里有些不安，他会不会就此逃跑？

不多会儿，就看见崔辞用两手掬了一捧水回来，“来了，来了！”他小心翼翼靠近那人，将手里的水一点一点放给他喝。

那人张开干涸开裂的嘴，将崔辞手里的水都喝了。等他喝完，崔辞问道：“还要不要了？我再去取？”

那人眼神缓缓放下来，崔辞松了口气，这大约就是不要了。他一回头，正巧看见耶律述正看着自己，他撇了撇嘴道：“看什么？我又不会一个人逃跑。”

耶律述被他说中了心思，倒不自在起来，他挡开崔辞，蹲在那人的身边，问道：“你是驻扎在山里的辽兵？”

那人微一颔首，动作之轻，令耶律述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耶律述与他一对视，顿时心如刀绞，因为这人的眼中泪水盈盈，眼底是深深的绝望。

“你和地上这些人，是不是被那条怪物拖进来的？”

那人又颔首，这次动作幅度大了些。他的目光从耶律述的脸上移至自己的腰间，耶律述会意，伸手去摸他的口袋，耶律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粉底香囊，上面刺着“平安”二字。耶律述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中打起了转。他嗅了嗅鼻子，继续在口袋里翻找。

那人的口袋里还装着火折子。他已经不能说话，他是让自己点火？

耶律述拿出火折，只见那人已经将眼睛闭上了，耶律述把火折放在嘴边轻轻一吹，空间顿时被照亮了。也就在光线充满洞穴的同一时间，他和崔辞齐齐看向不远处的土坡上更为骇人的一幕，土坡上堆着层层叠叠白森森的人骨，人骨之上，排着数排蛇蛋，有的蛋壳已经破裂，从里面钻出细小潮湿的黑蛇，这些黑蛇从蛋壳里钻出来之后，便吸附在人骨上啃噬残存在骨头上的肉。这些小黑蛇跟刚才追逐耶律述和崔辞的巨蟒长的一样，都是黑头红眼血口，额头到脖颈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肉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