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审清楚了,长智虽然病态,倒是没有杀他老娘,他娘就是病死的。”崔辞没留意王顺德的异样,自顾自倒了杯水“咕嘟咕嘟”灌进喉咙,“但是他接受不了他娘已死的事实,就自学了处理尸体的法子,把他娘做成干尸,一直抱着睡觉。哎?你说他身上的皮癣总治不好,是不是就这么作出来的。”
“抱着睡觉?”王顺德蹙起眉头,露出一脸嫌恶之色,“我以为他只是放在床的夹层下面。”
崔辞道:“害!那是白天,你看见那干尸身上的衣服都是崭新的了嘛?他白天还给她娘换衣服穿呢!晚上才抱着睡觉的。他从小就抱着她娘睡觉,一天也没分开过。他娘死了,他只能想出这个法子。可真够变态的。”
王顺德道:“那他既然有他娘,怎么突然开始杀起女人了?”
“关于这一点,我也审明白了,”崔辞又喝了几口水,擦了擦嘴,“据他说,他小时候,大约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吧,喜欢在寺里看那些来烧香拜佛的女人,只要被他娘发现,就是一顿毒打。他娘告诉他,女人没有不下作的。哎,这世上只有一个人除外,你知道是谁么?”
王顺德道:“便是她自己呗。”
崔辞道:“没错,而且只有她,才会真心对长智好。长智被他娘打怕了,再也不敢偷看女人。早几年,她娘死了,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看女人了,但他心里却对那些来寺里烧香拜佛的女人却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恨意。刚开始那恨意还不太重,渐渐的,他开始跟踪那些来大相国寺烧香的女人,他想着他娘的话,一直压抑着自己不去招惹这些女人,倒也相安无事。直到前一阵子,他又偷偷跟踪一个女人出寺,结果走到山下的时候被人相公发觉了,狠打了一顿。回来之后,他就开始彻底放飞自我,他觉得他娘说的对,女人这东西,既下流又下作,还惺惺作态,简直死不足惜。于是,他买了刀,买了绳子,他最早盯上的倒不是云瑶小姐,而是另外一个跟他娘年轻时有几分相像的妇人。许是第一次没有经验,那妇人被他**过之后,跑了。后来,云瑶小姐因为与璇玑在大相国寺约会,来得频繁,才被他盯上的。”
王顺德道:“那么轮到杨芳玉,林盼儿这些被害人的时候,他已经手段很娴熟了。但我觉得这些人里头,有一个人很奇怪。”
崔辞抬起头,道:“我知道你想说的是谁,那人是所有被害人里头唯一一个没有来过大相国寺的,对不对?”
王顺德道:“看来你也发觉了,就是赛嫦娥大刘氏。她跟孙氏老夫人同一天被害,被害现场又跟云瑶小姐一模一样,我们就顺理成章的认定也是长智干的。现在细想来,有诸多疑点,第一,就是你刚才所说,她死前并没有来过大相国寺上香,长智那晚既然已经在大相国寺的菜园子犯过案,不太可能还有时间跟踪一个没有去过大相国寺的女子到州桥做案;第二,是最关键的一点,从长智的床下挖出的人体器官里面,并没有大刘氏的脚,如果他杀了大刘氏又剁下了他的脚,没理由不带回去保存。”
崔辞道:“关于这一点,我已经问过他了。他是个疯子神经病,根本搞不清自己杀了几个,杀的是谁。你继续往下说,”
王顺德道:“第三点,其实,我在案发现场看过反绑大刘氏的绳结,”他摇了摇头,“系绳结的方式与其它几个案子不同,当时我并没有说出来,直到刚刚仵作跟我说了一件更离奇的事情。”
“哦?”崔辞不由站起身,“什么离奇的事情?”
王顺德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四个疑点,仵作刚刚才验出,大刘氏根本没有被人奸污过,她尸体地上的白色斑点,是动物的J液搀上了米糊。”
崔辞听完,站起身,他在屋里思忖着来回跺了几步,道:“有人模仿长智的做案手法,杀害了大刘氏。”
王顺德道:“不错,可是他并不知道连环案中的死者都来过大相国寺这个信息,所以只将大刘氏约去州桥杀害,单纯的模仿了做案地点。另外,他还忽略了绳结的系法这处细节,所以露出了破绽。饶是如此,这人也十分奸诈狡猾,他将大刘氏之死混在连环案中,只要我们并案一处,他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逍遥法外。
崔辞道:“是了!官家老儿逼迫的紧,他笃定我们会见好就收,即便发现有问题,也不再继续追查下去,哼!”崔辞冷笑了一声,“看来他还是不太了解我崔辞。”
王顺德在心里默默叹道,看来他此刻要回大辽,还为时尚早,便说道:“之前我跟李暧在盘问那几个流莺时,据她们说,这个大刘氏好像曾经是西夏老皇帝在大宋时的情人,我本不太相信,如今看来,大刘氏恐怕真的不简单。那些流萤还说当晚大刘氏是被她儿子约去了州桥。我急着回大相国寺与你会合,李暧独自去调查她,至今没有消息传回来,我看我们一起再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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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悦来客栈的门口,花枝招展的流莺们越站越多,五丈河沿岸也应景的上了灯,一时之间流光溢彩、光彩夺目。崔辞目不暇接,心里盘算着等结了这个案子,叫上张衙内,李衙内几个过来好好逛逛。至于王顺德嘛,他侧目撇了他一眼,只见他目光阴沉,表情冰冷,崔辞在心里迅速排除了他,将头扭了回去。
王顺德似乎看出他的心思,道:“你看我做什么?”
崔辞嘻嘻一笑,道:“王大人你有所不知,俗话说,家花不如野花香,这流莺可谓是野花中的野花,嘿嘿,万没想到,这五丈河悦来客栈段颇有些江南烟花地的风流气韵。我想着,等结了案子,约你来正经逛逛。”
王顺德道:“大可不必了吧。”
崔辞讨了个意料之中的没趣,重又将头扭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