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忍无可忍，怒道：“他父亲的功劳只管问太宗要去，与我何干？长智既然杀了人，那就公事公办，一命偿一命，如何从轻发落？再者说，他老娘把他养成嗜血成性的坏胚子，砍了他的脑袋，也是咎由自取。我还留着他再祸害人不成？”

道通道：“佛家云：善恶报应，祸福相承。施主既然说一命偿一命，那么长智父亲既救了那么多条命，难道就不能抵消掉长智杀掉的几条命嘛？”

崔辞顿时被这两糊涂的老和尚气的鼻子不来风了，道：“照你们这么说，世人都可以救一个人，再杀一个人，两相抵消了？那这成了什么世道？正所谓悬衡知平，设规知圆。枉你们还是得道的高僧，这么糊涂。得了，你们别阻着本官的路，耽误了审案，管你们是主持寺监，一并抓去问责！”

两个老和尚见崔辞动怒，只道从他这里绝无可能救下长智。于是二人只得又望向陈太尉，只见陈太尉闭着眼睛，脸上摆着一副莫挨老子的表情，二人一时都不敢再啰嗦了。

崔辞撂下了话，一甩袖子，怒气冲冲的走了。

进到了大殿，开封府的人也都到齐了等他。崔辞一见到了王顺德，刚才恼怒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了些。

王顺德见他一脸怒容，又用二人惯常的默契眼神发问道：怎么了？

崔辞没好气的皱了皱眉头，那意思是说：别提了。

王顺德用眼神对他示意了一下跪在堂下的长智：人在这儿了。

长智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堂下，崔辞见他的长相特征与自己跟王顺德侧写出的结果大差不差，此人身材高大，手脚都大，因长期翻炒大锅菜，他的肩膀呈现出非常明显的一高一低，给人一种站不直，需要依靠在什么东西上的既视感。王顺德在制服他的时候，将他的衣服扯去了大半，**的皮肤上长着细细密密的皮癣，他此刻还用身子去蹭绑在他身后的麻绳解痒。

崔辞见到这个杀人凶手，刚刚才平复些的怒气又“蹭”的一下升了上来，道：“你就是大相国寺的斋厨长智？”

长智把头一抬，五官倒还算周正，眼神里却透着邪气：“我就是长智。”

崔辞道：“近一个月内东京城里犯下的案子，都是你犯下的？”

长智露齿“嘿嘿”笑了两声，道：“什么案子？”

他这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着实叫人想上去踢他两脚。崔辞忍住怒气，冷哼道：“什么案子？你不记得了？那就让本官提醒提醒你，两桩州桥下的案子，东大街酒馆的案子，宣德门的案子，大相国寺菜园的案子，死者分别是云瑶，杨芳玉，林盼儿，孙家老夫人，大刘氏，你强暴了她们，又活活掐死，剁去了她们的手脚，耳朵，**，你记起来了吗？”

长智高高的昂起头，闭上了眼睛，仿佛沉浸在甜蜜的回忆中，一副陶醉的样子。他睁开眼睛，又咧嘴笑了笑，道：“大人，我不记得这些人呐！你说的我一个都不认识！”

崔辞不跟他废话，朝身边的衙役吐了两个字：“掌嘴！”

长智被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架着，一下接一下抽起耳光，他脸上依旧嬉皮笑脸，似乎觉得此事十分有趣。

这当口，那三个老头相互搀扶着从殿外走进来。道信和道通两个和尚见长智被打的两腮红肿，口角流血，心疼万分，一齐念叨：“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长智见了他二人，突然不再笑了，立即变了个人似的眼泪汪汪，抬头哭道：“师傅，师叔，救救徒儿！他们说的是什么，徒儿什么都不知道哇。”

这两个老和尚刚刚在崔辞那里吃了憋，哪里还肯当众再劝？

长智见他们光站着闭眼念“阿弥陀佛”，却无动于衷，忙又求道：“师傅，你答应过我娘要好好照拂我的。如今不管我了？师叔，你一向最疼我，你说我包的韭菜饺子最好吃，你救救我，我以后再做给你吃！”

崔辞道：“还想着包饺子吃？”他转脸望向王顺德：“王大人，你在长智屋里挖到了什么，都拿出来叫大家看看。”

王顺德对殿外喊道：“都拿上来吧。”

“是，大人！”只见小张迁扛着一只脏兮兮的麻袋从殿外走进来，那麻袋上的脏除了是泥巴，还有血迹，让人不寒而栗。

小张迁往地上铺了一块长条白麻布，接着，他蹲下身子，将麻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小心翼翼的在白麻布上排整齐。众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小张迁手上的动作，只见他先摸出一把刀，接着是一双草鞋，一袋面粉，最后又掏出两个瓷瓶。

王顺德道：“大人请看，这些就是从长智的屋里搜出来的证据。”

陈太尉不解道：“这些东西就是证据？”

王顺德道：“太尉别急，听我细细说。”他走下堂，从白色麻布上拾起那把砍刀，示意众人去看上面的锯齿：“诸位请看这把刀的刀锋，刀锋处有个豁口，这与几名死者被割部位的痕迹完全吻合。所以这把刀是世上唯一的一把，长智就是用这把刀割去了死者各个身体部分。”

“原来如此。”陈太尉凑近细看了看，点了点头，“那么，那双草鞋呢？”

王顺德放下刀，从腰间抽出一条细绳，拉开展示给众人：“这是我在杨芳玉案发现场采集到的凶手的脚印长度，”他从白布上拿起长智的草鞋，“这鞋是长智的，他屋里的几双都是一样大小，”他把草鞋与手中的细绳两相对比，长度丝毫不差：“细绳的长度与长智的脚码完全一致。可见，当时在案发现场的就是长智。”

道通嘀咕了一声道：“脚一样大的人多了去，光是大相国寺，穿着大小一样草鞋的和尚何止数百人。”

王顺德并不理会，他又从白麻布上拎起了那袋面粉，刚要说话，道通冷哼了一声，不屑道：“包饺子的面粉也能拿出来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