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暧却明白,大刘氏没有撒谎骗人,这紫金拉丝手镯就是他父皇送的,有了这样东西,一切都对上了。她走到窗户边,望着五丈河的河水,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又长长的吐了出来,这赛嫦娥大刘氏就是她要找的人的亲娘。

李暧走回桌边,道:“我问你们,大刘氏向你们透露过哪些关于她儿子的信息?”

赛天仙又下意识露出嘲讽的表情,似乎一提到大刘氏的儿子,她就已经条件反射般做出这种嘴角下垂的嘴脸出来:“她根本没有儿子!她撒谎!她那个德行,哪里配有儿子!”

赛貂蝉毕竟年纪小,没有意识到“儿子”这两个字对于赛天仙这个年纪的女人来说是多么大的怨念,她想了一下,道:“她倒是跟我提过一嘴,说是送去了慈幼局。”

“慈幼局?!当真?”李暧激动起来, “是哪个慈幼局?是不是普济门外的那个?!”

赛貂蝉道:“好像是的。”

李暧的眼里几乎泛出泪花,看来她一开始的方向就是对的。她颤抖的问道:“大刘氏真名,真名叫什么?”

赛天仙道:“她叫赛嫦娥!”

李暧道:“我说真名!”

赛貂蝉想了一想,道:“我知道,她叫刘桂花。”

李暧收起桌上的紫金拉丝镯子,牵着细衙内夺门而去。

+++

崔辞在禅房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站着昏昏欲睡的陈太尉,他只觉头痛欲裂,艰难的爬起来,摇了摇太尉的腿,道:“太尉!”

陈太尉发出打鼾声,崔辞又大叫了一声:“太尉!”

那老头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嘴里含着口水含含糊糊道:“你醒啦?你醒了!”

崔辞道:“王顺德呢?”

陈太尉又缓了一会儿,醒了醒神,才道:“我不知道你们在大雄宝殿里发生了什么,总是你被长智打晕了吧。殿开门的时候,我们看见王顺德左肩上靠着你,右手上绑着长智,啧啧,看不出来,王顺德这小子有两下子。”

崔辞道:“那他人呢?”

陈太尉道:“那厮由主持道信,寺监道通和大相国寺十八罗汉看着,你尽管放心吧!他在大雄宝殿,等你醒了过去审他。”

崔辞叹了口气,道:“太尉,王顺德王大人呢?”

陈太尉道:“他带人去长智屋里掘地三尺去了,说是挖什么地瓜去了。”

“地瓜?”崔辞一脸疑惑,“为什么要挖地瓜?要挖也该挖红薯。”

陈太尉打了个瞌睡,摇摇头:“不知道,说是找证据。

崔辞突然明白了,不是地瓜,是器官。王顺德定是去长智屋里搜寻被他割去的死者身体器官去了。崔辞觉得陈太尉应该早点告老还乡,他简直比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还不如。

崔辞一个翻身,跳下床:“那还等什么呢!王大人挖着了地瓜,咱们早点审完长智,好找官家领功去。”

“走走走。”陈太尉颤颤巍巍站起身,崔辞搀扶着他一起去往大雄宝殿而去。

二人走在长廊里,冷不丁从柱子后头窜出来一个老和尚,拉住二人衣袖就往下跪倒,道:“二位施主!请留步!”

那老和尚行动突然,把陈太尉吓得捂着心口跳了起来。

“什么人?什么人呐?!”太尉哼哼的叫唤道。

“太尉,是我,寺监道通!”那老和尚抬起脸,一脸丧气的望向二人,果然是道通,“陈施主,崔施主,还请网开一面,饶了长智一命吧!”

崔辞想起之前封寺时他百般刁难告状,顿时没好气道:“你是大相国寺的寺监,统管寺里大小事务,如今斋厨犯了人命案子,我定完了他的罪,就要问你的责,你怎么好意思跳出来替他求情?”

道通听罢无地自容,道:“此事说来话长,我实在是无颜以对!”

这时,廊柱后头传来一声“阿弥陀佛”,又走出一个老和尚,正是大相国寺的主持道信。

陈太尉皱眉道:“道信?”

道信道:“求二位施主开恩饶了斋厨长智本是老衲的主意。与道通无关!”

陈太尉道:“道信和尚,你何必淌这趟浑水?难道这长智是你的私生子不成?”

还有这种事情?崔辞下意识竖起耳朵。

可惜道信一脸无语,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陈施主说笑了。斋厨长智跟我毫无瓜葛,跟我师弟道通也非亲非故。我二人替他求情,全看在他父亲的面上。”

陈太尉皱眉道:“他父亲?他父亲又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道信道:“二位施主有所不知,长智的父亲曾是我大相国寺的知客,为人和气本分,与我和道通很是投缘。后来辽宋开战,他就毅然还俗,跟随太宗出征抗辽。此人骁勇善战,曾经凭借一人之力解救了数十名宋军俘虏,可惜最后不幸身死杀场。太宗后来大败而归,跟随出征的将士大都没有回来,长智的父亲这种立过大功劳的更没有人知道,也未曾得过分文封赏。”

崔辞幽幽吐出一口气:“好好的和尚不做,偏要去送死。”

陈太尉皱眉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你爹不也还在战场上吗?敢情他也是吃饱了撑的?”

只听那主持道信又道:“阿弥陀佛,长智是他父亲还俗的时候生下的。他父亲死后,他母亲无依无靠,只能带着他还投奔大相国寺。我见他孤儿寡母的可怜,就将寺里面的闲地租给他母子二人。长智这孩子从小没见过爹,与他母亲相依为命。他母亲格外的宝贝他,逢人就说他爹曾经救下那么多人的性命,这孩子是老天赏给他爹唯一的血脉。又是个男孩,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长智长到三十多岁还由他母亲喂饭吃,替他洗脚,自打从生下来就跟他母亲一**睡觉,直到他母亲去世为止都是如此。”

崔辞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扭过头去。

道信又道:“他母亲去世之后,把长智托付给老衲,求老衲在佛祖面前发誓,要好好照顾他。还望大人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从轻发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