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她身边另一个一直盯着王顺德看的年纪更小一些的流莺,叫做赛貂蝉的抢着说道:“大人,赛嫦娥她年纪大了,客接的少,就给我们姐妹做使唤婆子过活,我们就叫她大刘氏,她自己却还用年轻时候的名字赛嫦娥。她原是东京城里正经妓院里面的姑娘,年轻的时候也风光过,后来年纪大了,辗转了好几家妓院,最后才到我们这里的。她昨天是下午的时候出的门。。。。。。”
王顺德听她说话伶俐,便将脸转去看她。
赛天仙见赛貂蝉将王顺德的注意力抢走了,一怒之下,突然想起来王顺德的问题,又晃着身子摆着脑袋,抢过话头道:“大人大人,听奴家说,奴家记起来了。她可不是下午出的门,是吃过晚饭才出门的。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她晚上居然一口气吃了五块红烧肉,锅里统共才十块肉。”话到这里,她又卡住了,因为她又想不起王顺德还问了什么。
赛貂蝉乘机又一次把王顺德的目光吸引过去,道:“那想是我记错了,但是她从昨天下午就嚷嚷着要去见她儿子,到处我们姐妹借衣服穿,她那么胖,谁的衣服她也穿不下。再者说,就算她硬挤进去了,还不把我们衣服撑坏了呀。”说到这里,她一脸嫌弃,还往地上啐了一口。
看来这昔日花魁的赛嫦娥,今天沦落为给流萤们当老妈子的大刘氏,竟然还受到这些流莺们的排挤。可见一个女人若是只能以色示人,那么她存在的价值必定随着年老色衰而低到尘埃。
这时,赛天仙突然又想起来王顺德刚刚问的第三个问题,道:“大人,我记起来了。她说她儿子约她晚上在州桥下头见面。所以我们才晓得来州桥寻她的。”
王顺德眉头一皱,问道:“她有儿子?”
这一回,那四五个流莺居然十分默契的统一流露出酸溜溜又鄙夷的表情。赛天仙将嘴一撇,道:“她有个屁的儿子,她就是个牛逼桶子。信她就有鬼了!”
另一个年纪颇大,长相却在这几人中算得不错的流莺,叫做赛牡丹的,道:“她若真有儿子,那儿子呢?我们可是从来没见过!”
赛天仙晃着身子,捂嘴取笑道:“她说她儿子可是在朝廷当大官呢。哪里能见到?”
她说完,那几人一齐歪嘴嘲笑起来。
李暧见她们笑的花枝乱颤,又不正经回答问题,喝斥道:“不准笑!那她究竟有没有儿子?”
几人统一给了李暧一个白眼,到底还是不笑了。赛天仙道:“她说她有儿子,我们是不信的。更遑论她儿子还在朝廷当大官,可美不死她,许愿池的王八都不敢这么许愿的。”
这时候几个流莺同仇敌忾起来,赛貂蝉附和道:“她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啦,我都觉得她脑子不正常。你们知道嘛?上回她问你们借耳屎耙子,你们不借,我刚好有个不用的,就借给她了。她以为我对她好,可跟我说了好些掏心窝子的话呢,越说越不靠谱,除了儿子在朝里当大官,还说自己从前风光的时候,跟西夏国的皇子相好过。”她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翻起了白眼,嘴里发出嚯嚯声,“我说那你可是西夏国的皇后娘娘啊,她竟然没听说我是挖苦她呢,欢天喜地的应了。”
“她脑子出问题啦!”
“哎哟,咱们用的老妈子可不得了,有当大官的儿子,当皇帝的相公。”
“梦里头什么都有!”
这几个流莺又是一阵自娱自乐,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王顺德边看戏边将赛嫦娥大刘氏的情况了解的清楚了。他转头去叫李暧,只看见李暧一脸苍白,丢了魂似的一个人站在旁边。
李暧见王顺德看过来,嘴里嗫嚅道:“你听见她们说什么了么?她们说大刘氏跟我父皇相好过,那么我哥哥呢?”
王顺德扫了一眼那四五个流莺,一脸不信任,道:“你信她们说的?”
李暧道:“我信!”她三步并两步走到赛天仙跟前,道:“大刘氏住在哪里?”
那几个流莺原本就害怕这个会使刀的女人,如今见她连笑意都没了,一脸严肃。哪里还敢啰嗦,便乖乖道:“我们都住在五丈河边的悦来客栈。”
李暧道:“带我去!”
她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赶紧点头答应。
王顺德想着与她同去,一路上有个照应。没想到这时候,小张迁从大相国寺飞奔而来,一路跑一路叫着“不好了!”跑到跟前,说是官家下旨,崔辞办案不利,命他在大相国寺就地卸任。
王顺德听了,也没心思陪李暧去悦来客栈了,便将细衙内交给李暧。自己跟小张迁马不停蹄往大相国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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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顺德这一路上心情忐忑,想的最多的场景,就是崔辞可怜巴巴的被人当场扒去了官服的样子。崔辞这人心高气傲,又好面子,扒了他的官服还不就跟扒了他的皮一样?
王顺德不由加快了步伐,没想到他心急火燎赶到大相国的时候,眼前的这一幕跟自己路上所想的截然不同。只见陈太尉愁眉苦脸的带着一众官员聚在大雄宝殿外头,崔辞腰间插着圣旨,跳上大殿外头的一处高台,叉着腰对众人说着什么,脸上却是一副满不在乎,有持无恐的样子。
王顺德快步走到大殿门前,才听清他们说话。
陈太尉道:“你既接了旨,还不赶紧脱了衣服回家去,还在这里胡闹个什么劲?”
崔辞拍了拍腰间的圣旨道:“我这不算接旨,这是暂且卡在这了。我刚才也说过了,等我抓到这厮,自个儿会跟官家请罪去。抓不到人,我还就赖上这身官服了。”
陈太尉叹道:“你这岂不是拿圣旨当儿戏?你要是能抓到人,还能等到现在?之前官家说过了,东京城里再出一桩命案,就拿你是问。你答应的好好的,这会儿怎么就反悔了?说话不作数?”
崔辞道:“我是答应过,只要东京城里再出一桩命案,就将我革职查办。可现在不是出了两桩命案嘛?我岂能在这时候丢下不管?我崔辞可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