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拼命摇头,嘴里“咿咿呀呀”的,她想跟同庆说话,她有很多话要问他。

同庆道:“没错,你变成这个傻样,也是我下的药。谁让我爹娘当年看中的是你,不是我。”同庆说着,弯腰把王璐水的尸体扔进石墩子里头,正好砸在同福的身上,“我现在可算明白了,我那痨病鬼娘子为什么一直死不掉,原来是你在捣鬼。”他嘴里说着,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下,他用笤帚将王璐水剩在地上的碎肉一起扫起来,丢进石墩子里。

五福根本来不及躲闪,头脸上被撒的都是王璐水的碎肉,她吓得哭了起来,可怜兮兮的望着同庆。在她心里,同庆是除了郑樵之外,她最亲的人。可惜在同庆的眼里,五福就如同垃圾堆里的小猫,根本无足轻重。

“你既然这么喜欢待在这个石头墩子里头,那么就不要出来了,永远待在里面吧。”他的语气如此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知道,五福从小就听他的话,无论他下达什么样的指令,五福都不会违抗。换做寻常人定然不会这样,可是五福是傻的,她对同庆言听计从,永远不会改变。

“我知道你会钻,不过你放心,我一个缝隙都不会给你留,保证给你砌个完整的房子。”同庆咧嘴笑了起来。

五福眼中泛起泪光,她呆呆的看着同庆用铁锹铲起地上刚搅拌好的黄泥,一下一下,把石墩子重新砌上了。同庆说的不错,他砌的非常完整,就连五福之前可以用来偷看外面的小孔洞也被塞上了。五福抱着两具尸体,沉入了无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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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暧循着乔捉蛇给的地址,找到了老翰林的家。这宅子虽然破旧,样式在如今的东京城里也过时了,但能看出昔日门庭的讲究与质感。乔捉蛇说,当年五福常常从后院翻进去,躲在净室里面睡觉。李暧便循着五福从前的路线,翻进院子,根据房屋的格局,找到了净室的位置。也许是太久没有人居住,净室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李暧被灰尘呛得咳嗽了几声,她走进净室里,四处看了看。凭借这段期间的办案经验,李暧敏锐的觉察到了,这间屋子不对劲——屋里弥漫着一种死亡的味道,那味道并不重,隐隐约约,若隐若现的,但是挥之不去,李暧从衣服上撕了块布条遮住鼻子。还有哪里不对劲,李暧举目四望,是了,屋里杵着一个多余的黄泥墩子。它裹着黄泥粗糙潦草,看着十分碍眼,也不该出现在这样一间净室里头。

李暧走到黄泥墩子跟前,用力一剥,一整块黄泥夹杂着麻捣就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的石头。还有一层?李暧大感好奇,将要再用手去剥,这时听见院子里传来人声。

那是李暧十分熟悉的男人的声音,道:“旧宅贫寒,沈小姐肯屈尊来此,徐某心里实在是忐忑。”

接着,传来了那位沈小姐的声音:“徐相公此言见外了。你我大婚在即,这是你的旧宅,生你养你的地方,我自然要来看看的。我听人说,徐相公与之前的娘子十分恩爱,那位姐姐便是住在这旧宅里的吧?”

男人低沉的“嗯”了一声,听来很是低落伤心。

沈小姐叹了口气:“人死不能复生,徐相公不要太伤感了。我今天特意来此,也是为了拜会姐姐!”沈小姐双手合十,朝天拜道:“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侍奉相公,你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们白头偕老。”

“我徐彻何德何能,能得沈小姐垂青。”男人的声音又传出来,这才听起来十分感动,“清浅流年,此后余生,我只愿与沈小姐相依相伴。”

李暧连忙将手里的黄泥块丢了,兴高采烈的冲出去,“呀!兄长!果然是你!”李暧笑嘻嘻铮铮亮的奔到徐彻跟前,“这宅子竟是你家的?”

徐彻与沈小姐正互诉衷肠,猛然看见净室里窜出来一个人,那人居然还是李暧。他不由愣住了。

倒是沈小姐大方得体,笑盈盈的回道:“这位不正是上回陪相公一起插拆的小姐吗?相公,我记得她是你的义妹?”

“啊,对对,”徐彻回过神,向沈小姐介绍道:“这是我义妹李暧,在开封府当差。”他转而又对李暧道:“这位是沈小姐,你们见过的。妹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暧挠了挠头,道:“我追踪一桩旧案,传闻有个在瓦舍做乔戏的女子常常来这宅子的净室里头睡觉,我便追踪而来,万没想到这里竟然是你家!”

沈小姐一听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吓得“啊”了一声,捂住了嘴巴,道:“那女子为什么来徐相公家里睡觉?难道是为了偷东西?”

李暧道:“她为何每夜来此睡觉,这个我也不清楚。但绝不是为了偷东西,相反她。。。。。。”李暧想起乔捉蛇告诉她,乔筋骨常常从瓦舍里顺伙食带给这家的女人,想必当年徐彻家道中落,有过艰难的日子。她没想到徐彻外表看着出身尊贵,前程似锦,原来竟还有这么多不为外人所道的往事。但是当着沈小姐的面,她便是再不谙世事,也不能把这话说出来,便说到了一半,戛然而止。

沈小姐不以为意,反问道:“那她现在人在哪里呢?”

李暧道:“已经失踪五六年啦,瓦舍里头没人知道她的下落。”

沈小姐抬头仰视徐彻,道:“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娘子正是五六年前病逝的,会不会与这扮乔戏的女子有关系?”

徐彻摇头道:“我从未见过有这么个人,我娘子是肺痨而死,怎会跟这种女子有瓜葛?”

“那倒也是!”沈小姐暗自责怪自己唐突,她见徐彻微有不悦之色,只道他是心疼之前的那位娘子,愈发感慨徐彻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李暧见二人因自己的话起了龃龉,十分过意不去,连忙装作意外的样子道:“我倒不知道原来兄长之前还有过娘子啊?沈小姐,你可捡到宝贝啦!这样的相公有情有义,知冷知热,可知道疼新娘子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