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看了一会儿，打了呵欠，竟然从袖子里摸出一条黑黢黢、油亮亮的蛇出来，放在手上把玩。李暧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定睛去看，果真是一条蛇，不由大吃一惊，那黑蛇如儿童手臂般粗细，懒懒的盘在那黑瘦女子修长有劲道的手臂上晒太阳，它用缝状竖瞳痴痴傻傻的盯着黑瘦女子。那黑瘦女子溺爱的抚摸着黑蛇的脑袋，嘿嘿笑起来。
这时候，只听台上“咣当”一声巨响，将黑瘦女子吓了一跳。原来是台上顶着小水缸的孩子两腿一软，将缸滚落掉地上，顺着瓦舍的台子一路滚了下来，最后撞在长椅上，水缸顿时碎成了两段。
黑瘦女子脸上一沉，揣起蛇重放回袖子，“嗖”的站起来，指着那孩子骂道：“你这练的什么功？顶了个屌水缸练了多久了？还练成这个怂样子？！别打量我不知道，我要不出来看着，你们一个个的给我鬼糊鬼！你们指望是糊弄我？那是糊弄你们自己！”
那五个孩子见女子发怒了，吓得下意识站成一溜，垂着头听骂，没一个敢说话。
黑瘦女子不依不饶，继续道：“什么叫做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瓦舍老板让我带着你们，你们这些怂货可别害老娘！谁要是没本事吃这口饭的，乘早滚蛋！可别站在台上丢人现眼。我们小时候，练得可比你们苦多啦！要是放在往日，乔筋骨还在这里，哪里有你们这些鬼屌上台的份儿！”
那黑瘦女子见他们一个个杵在那里不作声，又怒道：“还不继续练？站尸呢？！”
台上那几个小子赶紧各归其位，卖力练起来。黑瘦女子冷哼了一声：“要是谁再出纰漏，就给我滚蛋！”说着，她重又回到那长木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将要把蛇重掏出来，却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扭头去看，只见长椅子旁边坐着一个一脸英气的黄花大闺女，正笑盈盈望着她。
“你是谁？”那黑瘦女子皱起眉头。
李暧朝她又笑得更灿烂了一些，道：“我是公门中人，”说着，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佩刀，“敢问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那黑瘦女子撇了一眼李暧的佩刀，是真家伙。她的眉头舒展了些，道：“我叫“乔捉蛇”，瓦舍里的。你既然是公门中人，那来这里做什么？”
李暧一听她也姓“乔”，顿时大喜道：“我刚才听你说起一个叫“乔筋骨”的人，我就是来找她的。”
“乔筋骨？”乔捉蛇听见李暧嘴里吐出这三个字，不由又定睛细细的上下打量起她，但接下来，她将脸一转，望向了地面，“她已经失踪五六年啦，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失踪了？！”李暧的心猛的一沉，“什么时候失踪的？”
“什么时候嘛？”乔捉蛇蹙起眉头，回忆起来，“那就是很普通的一天，我们演完了夜场，像往常一样排队去领宵夜。我看见乔筋骨拿了自己的那份，独自走了。第二天她就没来瓦舍，我还以为她生病了，她身体一向很好，从来不生病，也没请过假，那时候我还觉得挺稀奇的。没想到，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都没来。我们意识到她大约是出事了，瓦舍老板就带着我们一起去报了官。但是，人都消失了那么久，报官有什么用？唉。。。”
李暧焦急道：“怎么？没有任何线索吗？”
乔捉蛇道：“乔筋骨不会说话，唉，平日她没有朋友，根本没人知道她会去哪里。官府带人去她家里搜过，**都落了灰，衣服也没见少，她就是凭空消失了。横竖怪我们报官报的太晚了，我想，唉。”她连连的唉声叹气，完全没有刚才训人时的强悍姿态。
李暧急忙问道：“你想什么？”
“我，我想，” 她黝黑光洁的脸微微扭曲，这让她产生了一种独特的脆弱之美，“她多半是被人给杀了。”
“为什么？!”李暧追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不知道，我就是这么觉得的，”乔捉蛇从袖子里把小黑蛇拿出来细细抚摸，小蛇的温驯让她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李暧失落的叹了口气，细想来也是，像乔筋骨这样一个慈幼局里出来的哑巴孤女，除了郑樵，有谁会真正关心在意她的死活。她就像是尘世间的一粒尘埃，风吹走了，也就消散了。
就在李暧觉得从乔捉蛇这里已经得不到有用的信息的时候，乔捉蛇突然轻轻开口说道：“她以前常常去西北水门外的一处宅子里睡觉，还带吃的给那家的女人，这个事情只有我知道。她有一阵子总是拿双份的饭菜，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偷偷跟踪过她。后来那家人似乎发生了可怕的事情。所以，我才有那种感觉。”
“什么？什么可怕的事情？”李暧瞪大了眼睛。
乔捉蛇道：“乔筋骨失踪之前，那户人家的女主人死了，据说她死了很久才被人发现。那宅子十分不祥，住在里面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只剩下一个空宅。”
李暧道：“那你当时告诉官府关于那宅子的事了？”
乔捉蛇道：“我自然说了，报官时候我就说了，可是他们在那翰林家里什么也没搜到，也就不了了之了。”
“等等！”李暧脑中闪过一道闪电，“翰林？你说那户人家是翰林？”
乔捉蛇道：“对，西北水门外的宅子是个老翰林的家。”
李暧想起慈幼局的老园长之前也提到过一对想收养乔筋骨的翰林夫妻，后来黄了。莫非是同一个人？这其中会有什么关联？
想到这里，李暧忙问道：“那那户人家的详细地址你还知道不？”
“我跟踪过乔筋骨，自然知道，我这就告诉你地方。”乔捉蛇站起身，“你若是能找回乔筋骨，一定替我跟她道个歉。告诉她，乔捉蛇在瓦舍里等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