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辞想到在李盼儿的首饰盒子里发现的那个绣有“林”字的手帕,突然想起来一个人,便问道:“李盼儿相好的秀才是不是姓林?”
听到这个“林”字,鸨母娘子立即有了反应,连忙点头道:“就是林秀才。官爷怎么知道的?”
崔辞心中愈发诧异,他没有回答鸨母娘子的问题,反又问道:“我倒是知道一个林秀才,却不知道是不是李盼儿认识的这个人。因为这个林秀才已经娶妻了,他妻子是远近有名的稳婆杨芳玉。”
“他!”鸨母娘子顿时柳眉倒竖,骂道:“就是这个活瘟。”
崔辞道:“可他已经成亲了,既然李盼儿每月都跟林秀才有往来,怎么会一直都不知道?还按月给他银子?”
鸨母娘子道:“谁说她不知道?她知道!活瘟娶亲的时候,她可是算着日子的,心里明镜似的!我刚才便是在纠结这事,怕说出来让官爷笑话她。林秀才娶妻的钱都是盼儿资助的,这还不算,这林秀才婚后居然还腆着脸依旧问李盼儿讨要银子过生活。”
崔辞愈发觉得不可思议,道:“你是说,李盼儿知道林秀才娶了杨芳玉,还照样用自己皮肉生意的钱资助他?”
鸨母娘子咬牙愤恨道:“正是的官爷。盼儿是叫那个穷酸下了个蛊了!我不知劝过她多少次,她却省吃俭用,一门心思贴补林秀才。她跟我说,林秀才告诉她,跟杨芳玉成亲只是权宜之计。等他考中了进士,就一定休了杨芳玉来娶她。说什么只要芳玉养他这几年,他将来养芳玉一辈子。若不是中了蛊,谁能相信这话去?盼儿她却是深信不疑啊,她说她这辈子的愿望就是林秀才能光宗耀祖,高中进士。可这姓林的从15岁开始考进士,已经考了二十多年,他要是能考上早就考上了,他压根就不是那块料。我是真心疼盼儿,但是又恨她蠢,她既不听我的,我多劝也没用。我能做的就是不准那个姓林的来玉琼下处找盼儿,见他一次便叫龟公打他一次。那次他偷偷摸摸来找盼儿要钱,被我几个护院打了一顿,盼儿还心疼他,反跟我吵架说是不在我这里干了。官爷,您是不知道,我对盼儿真是仁至义尽,我压根就不要她皮肉生意的银子,白养着她。可即便是如此,她毕竟年纪也大了,恩客也越来越少,如今一个月有一两银子进账,也要被林秀才要去。到现在为止,盼儿这辈子贴补给林秀才的银子千把两该有了,如今还要养着他两口儿。唉,这叫什么事儿!我也懒的说了,各人有各人的命吧!”
崔辞听着,心里有了数,便道:“你说李盼儿昨天一早说是要去大相国寺上香,那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并没有什么话。”鸨母娘子皱起眉头,回忆道:“不过,这事儿也稀罕。因为她从前从不上香拜佛的,昨儿突然说要去大相国寺烧香。细想来,她最近这一两个月倒是真有些不得劲,要说是生意不好,她早几年就没什么生意了。提起林秀才,她也懒懒的,不像以前,一提林秀才她两眼就放光采。我寻思她大约是身体不舒服,只叫她去看大夫,对了,我还给了她一些碎银子呢,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又拿去贴给林秀才了。”
“那倒是没有,”崔辞从怀里掏出手帕子,那些碎银子在帕子中间好端端的放着,“是这些吧?这是我刚才在她柜子里找到的。”
鸨母娘子用手拨了拨银子,露出既欣慰又悲伤的苦笑:“果然是我给她的,可见她可算是想明白了。但也太晚了。”
崔辞重又收起手帕,问道:“这个林秀才你若是见到,能不能认得?”
鸨母娘子道:“当然认得,老娘盘下玉琼下处之前,他没事就来找盼儿。他就是化成灰老娘也认得。”
崔辞道:“既然如此,那劳驾鸨母娘子随我回一趟衙门,认一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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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边是李暧带着白氏、香柔母女回衙门认林秀才;这边是崔辞带着鸨母娘子也要回衙内认林秀才,然而此时的香饽饽林秀才却被海东青带出了衙门。
今天凌晨时分,海东青在自个儿牢里放火,乘着狱卒们救火的时候,声东击西摸到了钥匙逃出牢房。当然,他费了老大的功夫并不为自个儿逃出升天,而是为了带走林秀才。毕竟他是睚眦必报的海东青,在大辽是出了名不好惹的狠角色,就连王顺德都让他三分。昨日他竟莫名其妙的被一个大宋平头老百姓坑了一下,他到底要弄清楚林秀才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栽赃到自己头上。
王顺德早上刚回衙门,得知海东青越狱,还挟持了林秀才,便知大事不妙了。林秀才落在海东青手里,若不能及时救回来,那就是死多活少。他可是杨芳玉案子的关键,要是被海东青弄死了,那么崔辞破案就要遥遥无期了。于是,王顺德当即带上细衙内,一路追踪海东青。追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时分,细衙内追到了近郊的一处树林里头。
“怎么?”王顺德低头问它,细衙内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了几句。
王顺德还没听明白,只听头顶一声长啸,高空中突然俯冲下来一只雪白硕大的巨隼,迅如闪电般从细衙内头顶飞过,它阴冷冷的瞅了一眼那狗,紧接着,一头砸进远处的林子里头。
王顺德心中一凛,那猛禽正是海东青驯养的鹰,与他同名的“万鹰之神”海东青。这鹰既然被他召唤来了,可见海东青和林秀才就在附近不远了。
王顺德拎起细衙内绳子往更深处走去,细衙内有王顺德牵着,狗仗人势,胆子又肥了起来,一边狂吠,一边一路小跑起来。一人一狗大约又走了三四公里,只听见远处有类似人的叫声传了过来,之所以说是类似人的叫声,因为那声音太过于凄厉,已经分不出是人的声音还是某种兽类发出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