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德这看懂了杨芳玉的春宫画,却更加想不明白。

连王顺德都想不明白,李暧就更莫名其妙了,道:“你说,她画这些做什么?她跟她相公和离,在距离家里这么远的地方租了间屋子,每日打扮成男人的模样躲在这里画画。哎?她是不是想当画家呀?”

“主攻春宫图的画家?” 王顺德摇了摇头,“她那些画显然是要寄出去的。否则要信封做什么?”

楼下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李暧忙走到桌前,将春宫画和信封一并收了揣进怀里:“嘿嘿!带回去让崔大人开开眼。”

二人转身还要从原路窗户口跳出去,门却被人突然打开了。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人,那妇人与王顺德和李暧面面相觑,愣了三秒之后开始大叫。

李暧缩回腿,好言道:“大婶,大婶,我们的官家的人,你别怕!别怕!”

那大婶涂了玫红色眼影的眼睛吓得凹成三角状,颤颤巍巍道:“既是官家的人,为什么爬窗户,私闯民宅?”

李暧道:“我们来这是打探住在这屋里的客人,不想惊扰了街坊邻居,所以才从窗户进来。大婶,你是住在这里的?”

见李暧是个女人,说话也和气,大婶才平复了些,道:“我就住楼上,这间屋子是我租给那个姓杨的小娘子的。”

“哦?!”李暧听了大喜,“原来你就是房东!太好了,我且问你,租这件屋子的小娘子有没有说他租了这件屋子做什么用?”

大婶道:“没有!那个小娘子叫杨芳玉,她租了这屋子有一个月了,每天下午才过来,过来之后便换上男人衣服出门溜达,一直溜达到晚饭时辰,她才回来,再换上来时的女人衣服离开。我当时就觉得古怪,果然出事了是不是?她怎么了?”

李暧道:“她被人杀了。”

“啊?!”大婶露出惊恐之色,“哎哟,真吓人!是谁杀的?会不会就在我家附近啊阿弥陀佛,这屋子我还是不租了,想着挣点小钱,没想到招来了鬼!”

王顺德从桌上拿起杨芳玉的春宫画,道:“大婶,你知道她一直在屋里画的这是什么?”

大婶见问,拿着画皱着眉头眯着眼,细看了一番,最后一脸茫然的抬起头,道:“看着怪得劲的,却不知画的是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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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王顺德和李暧追踪杨芳玉生前出租屋的时候,崔辞那边终于等来了云夫人和橙儿。云瑶前日已经入土为安,云夫人这时却突然云鬓散乱,双目红肿,显示出悲伤的样子。

崔辞不免好奇,拉着橙儿悄悄问道:“云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憔悴?”他本想再加一句,难道还在为云瑶小姐伤感,但转念一想,云夫人自打云瑶死后的第一天就未曾见有多伤感,便将话收了回去。

橙儿小声道:“大人,夫人是为家中那个小尼姑生气呢!”

崔辞道:“就是那个整日坐在灵堂敲木鱼念佛的那个尼姑?”

橙儿愤恨咬牙道:“就是她!叫做璇玑,大人昨儿派人叫我们,原本我们就该过来的,可是夫人不放心那小尼姑跟老爷单独在家呢。”

崔辞抱臂做出八卦状,附和道:“倒也是!云瑶小姐如今既已经下葬了,为什么那小尼姑还不走?”

橙儿冷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道:“她哪里肯走?昨日将夫人赏她的银子退还回来,说云瑶小姐是枉死的,冤魂不散。她还要在家里为云瑶小姐超度七七四十九日,方才功德圆满。四十九日啊!她还要赖着四十九日!她打的什么心思指望云夫人看不出来?整日里狐媚子一样,跟老爷狗叨叨的。开始时两人你来我往眉目传情,这几天直接动手动脚的。云夫人自然不同意,耐不住老爷非留她,昨日就是为这事闹了一天呢。”

崔辞叹气道:“唉,这话怎么说的。云夫人这回可是引狼入室了。”

橙儿摇摇头,望向失魂落魄坐在椅子上愣神的云夫人,一脸忧心忡忡。

说话间,张舜美已经被带了上来。他在牢里被关了一宿,已经有些疲态,好在王顺德事先打过招呼,没人刁难他。

张舜美站在云夫人和橙儿面前,三人茫然面面相觑,你不认识我,我不知道你。崔辞指着张舜美问云夫人道:“云夫人,你看看面前这人,你可见过?”

云夫人此时满心都是糟心的事情,淡淡道:“我不认识他,也从来没见过。”

崔辞又望向橙儿。橙儿赶紧跟着道:“我也不认识他。”

崔辞不免有些着急,道:“上回我去云府,你跟我说云瑶小姐过年时会去茶馆听说书,这人就是在会春茶馆说书的,你再认认呢?”

橙儿道:“大人,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啦!而且我们只听过一回,都是老先生说书,从没见过年轻相公说书。”

张舜美将头一昂,冷冷的望向崔辞。他虽没开口,崔辞却已经感受到他刀子一样锋利的目光。崔辞躲开他的目光,冲着衙役挥了挥手,道:“把张舜美带下去。”

张舜美冷冷嗤笑了一声,便被衙役拽走了。他这一声笑,加上之前的眼神攻击,让崔辞感到极为不舒服,他扯了扯领口,对云夫人道:“那你们先回去吧!随时等我传唤。”

云夫人同橙儿拜过崔辞,将将走到门口。

突然外头传来家中粗使婆子的声音,嚷嚷道:“让我进去!我来找我家夫人!云夫人!”

云夫人和橙儿一愣,只听那婆子又喊道:“家里出事啦!死人啦!”这才终于听到放人的声音,那婆子从门外闯了进来,她身材粗壮,嗓门洪亮,故而能从衙门口一路闯到府司西狱,无人能拦得住。

橙儿惊道:“余嬷嬷,家里出了什么事?”

婆子嚎哭起来,粗声粗气道:“夫人,可找到你了!老爷在家里出事啦!”

云夫人一张粉脸顿时吓得惨白,道:“老爷怎么了?”

婆子道:“他被璇玑那小尼姑给杀了!”婆子说完这句话后头不带喘息连着哭起来。

“什么?!”

云夫人听了,两个眼珠朝上一翻,差点晕死过去。

崔辞疾步走到婆子跟前,喝道:“你们逮住她没有?”

婆子道:“她拿剪刀捅死了老爷,就在床头坐着,她叫我来报官,她说她哪里也不去,等着开封府的人去抓她。家里婆子堵着门,她跑不了!”

崔辞随即指了几个衙役:“你们几个,跟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