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案情,李暧苦着脸道:“崔大人既然又抓错了人,咱们现如今去打他的脸,恐怕最后又没好果子吃。”

王顺德道:“那倒不会,这次他心里有数,今天一早派人去抓林秀才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暧大大松了口气,“那咱们现在去哪里?”

王顺德道:“采芳斋。”

李暧道:“采芳斋?那又是什么地方?”

王顺德道:“是东京城里最有名的卖细江米切糕的地方。忘了跟你说,案发现场有细江米切糕的碎屑,我安排仵作验了一下杨芳玉的胃,仵作昨晚上告诉我,杨芳玉死前吃过细江米切糕。”

李暧道:“那这么说,她死前很有可能去过彩芳斋。”

王顺德道:“对,所以咱们今儿先过去摸摸底再说。”

采芳斋位于东京最大的江米切糕铺,距离发现杨芳玉尸体的酒肆相隔两个街区。切糕铺门面虽大,窗口却小,门面里头有七八个师傅忙忙碌碌,只有一个小二对着窗口卖切糕。好在这大清早店铺刚开门,王顺德跟李暧没怎么排队就轮到了,王顺德拿着杨芳玉的画像向店小二打听,问他可见过这个人。

那小二做出嘲弄的笑容,道:“您瞅瞅我这窗口,这么大点儿,能看个全脸不?我们家一天要卖上百斤切糕,往来的客官也有好几百人,就算见到全脸,哪里能记得住?”

李暧指着他身后的师傅们,问道:“你问问他们呢。”

那小二道:“唉,他们成日低头做切糕,都是些无情的做切糕工具人,更不会知道。”小二一边抱怨,一边迫于李暧的威慑,还是将画像拿给后面做糕的师傅一一辨认,果然没有一个人见过。

李暧不甘心,还要再问。王顺德却已经扭头下了切糕铺的台阶,李暧回头,见他拿出一条皱巴巴脏兮兮的女人裆裤,放在细衙内鼻子上,让那狗仔细闻着。

李暧跟着跳下台阶,问道:“这是啥?”

王顺德道:“这是最后一招。”

王顺德说罢,与李暧一起紧张的看着细衙内的反应,只见那狗闻过之后,开始沿途跑起来。王顺德松了口气,喜道:“时间隔得不久,还有些气味残留。杨芳玉既来过切糕铺,便可以框定搜索的范围。”

“太好了!”李暧大喜,连忙跟在后头。

细衙内一路边闻边跑,边跑边闻,直把他们带进一个四合院里,细衙内又顺着楼梯搜索。路过楼梯入口的储物间时,它突然对着里面狂吠起来,还一个劲冲着王顺德摇尾巴请功。

王顺德摸了摸它的脑袋,对李暧道:“这屋子有问题。进去看看!”

李暧指着外头的窗户道:“窗户没锁。”说罢,她自个先过去,提气一跃便上了窗台,然后,从头上拔了一根银簪子,将那窗户木闩轻轻一跳,窗户就开了。李暧见窗户开了,冲王顺德招了招手,接着,自己先跳了进去。

王顺德收了脚,跟着李暧也从窗户跳进屋里。

这屋子是储物间改造而成的,满打满算只有七八个平方,连张像样床都放不下。里面只放了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和一排简易的挂衣服鞋子的架子。

那架子上挂了五六件男人的衣服,下面放着两双男鞋。

李暧拍了拍细衙内的脑袋,道:“你可确定没找错地方?找错了回去给你好看!”

细衙内又埋头在衣服鞋子里细细闻了一边,将尾巴摇成了扇子,用黑黢黢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李暧,那意思就是准没错了。

王顺德将架子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细看,都是小而短的尺码,正常男人穿着都嫌小。

“奇怪啊。”

王顺德又蹲下去看那两双鞋,他从腰间拿出丈量凶案现场泥地脚印的细绳,一比之下,这两双鞋子尺码小了足足三分之一。他又摸出另一根细绳,这是他量过的死者杨芳玉的脚的长度,与这两双鞋子正好相当。

王顺德站起身,卷起两条细绳重又收回腰间,道:“这些都是杨芳玉女扮男装时用的东西。”

李暧挠了挠脑袋,道:“前番有个薛琦,这又是一个爱女扮男装的。薛琦是为了进书院读书,杨芳玉是为什么?”

王顺德道:“此处离她家很远,我想,她多半是因为需要频繁出门,女装不便,才装扮成男人。”

李暧没好气道:“我自然知道女装不便才装扮成男人,这还要你说?我不就是例子。我是想问她为什么要频繁出门,又为什么在距离自己家里这么远的地方租了间小屋子来住。她相公难道不知道么?”

王顺德道:“她相公与她和离了。”

王顺德绕到桌前,只见桌上摊着一叠最廉价的宣纸和最廉价的信封,那最上面几层宣纸,用墨水画满了格子,每个格子里画着好几个简笔小人,不知在做什么奇怪的动作。笔法有粗有细,十分拙劣,能看出画画的人在努力运笔,但力不从心,完全是鬼画符一般,让人看不明白。

王顺德皱着眉头,将那宣纸拿给李暧,道:“你能看出这是什么?是不是符咒?”

李暧拿起纸,只扫了一眼,立即放下,面红耳赤道:“这是杨芳玉画的?她怎么画这些东西?”

王顺德疑惑中更夹杂着震惊,道:“怎么?你能看明白?”

李暧羞红了脸道:“这不明摆吗?你这么聪明的人装个什么劲?非要我说出来?”

王顺德愈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认真的说道:“我真看不明白这画的什么?”

李暧“哎呀”了一声,皱眉含羞道:“这是春宫图呀!这不是一个女的,跟好几个男的嘛?哎呀,我眼睛都要瞎啦!这杨芳玉脑子里装着什么呢?”

王顺德经过李暧这么一提点,终于有点看明白了。原来李暧从小是个学渣,记不住汉字,这头学,那头就忘了。她学汉字之前,日常交流以简笔画为主,所以一眼就能看明白。王顺德却没有这项特殊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