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德警觉起来,张舜美不肯说,必然是去做了重要的事情,便道:“怎么?初八、初九两天的时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舜美越听越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里,而设置这个圈套、诬陷他的人除了王顺德,他实在想不出别人。张舜美道:“大人,小人所作所为全是合理合法,问心无愧的事情,大人何必苦苦相逼?”他这话是对王顺德说的,言下之意是他在东京潜伏,也是奉了萧太后之命,并且他之前也找王顺德报备过,王顺德如今设计搞他,未免不厚道。

崔辞却听不出这话的潜台词,冷声道:“我何时逼你?几天前的事情你也说不出,既然拿不出不在场证明,那就随我回衙门再审!”

崔辞言毕,命几个衙役上前将张舜美悄悄捆了手。茶馆小二紧张而亢奋的望着他们,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跟在后头手舞足蹈。崔辞回头冲他喝斥了一声:“跳什么?要跟他一起下大牢?!”那不懂事的小二被骂蒙了,连忙退回去。

崔辞一行人带着张舜美,准确的说,是大辽间谍海东青,从会春茶馆的后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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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南衙,崔辞先将张舜美扔进府司西狱。接着,立即安排人去云府叫云夫人和橙儿过来认人。

王顺德见他忙完这一切,便坐在正厅大堂上焦虑等着,时不时站起来走两步,又坐回去不安的敲击桌面。

王顺德道:“大人真觉得张舜美可疑?”

崔辞抬头道:“没把握!但是眼下只有他一个嫌疑人,只能让橙儿来认过再做定夺。你看呢?”

王顺德道:“我看这事很容易办。我去府司西狱问问他便是了。”

崔辞一愣,随即一拍脑袋,大喜道:“哎呀,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你是有技能傍身的!快去!快去!不管问出什么,早些把事情确定下来是正经!”

有了崔辞的首肯,王顺德便顺理成章的到府司西狱,与海东青面对面私聊。

只见海东青独自坐在监狱大牢里头,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一张白脸上,衬得他脸色苍白而阴沉。

见王顺德独自下来,海东青岿然不动,冷冷望着他。

王顺德道:“此事与我无关。”

海东青抬起右手,只听“叮叮当当”铃铛声响,他右手手臂上拴着一串银铃铛。

海东青道:“我来大宋之前,做了功课,学了破解密宗的方法。这铃铛极灵敏,只要我稍有动作就会响成一片。你要是想对我施幻术,趁早死了这个心。”

王顺德道:“我说了,此事与我无关。你是遵照太后的旨意办事,与我井水不犯河水。我不会找你麻烦。”

海东青道:“那么就奇怪了。这茶馆里这么多的人,崔辞找谁不好,为什么找到我头上?还有什么杨芳玉,我根本不认识!”

王顺德道:“我若说这都是巧合,你一定不信。今天下午,我跟崔辞在东大街一家酒肆喝酒,发现酒窖里泡着一具女尸,死者叫做杨芳玉,她的相公一口咬定她生前跟你有染。你在会春茶馆留下的那么多花篮里,有一只花篮就是杨芳玉送你的。”

海东青站起身,缓缓走到牢笼边,他右手上的银铃随着他的脚步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抬头望着王顺德的眼睛,道:“她相公叫什么名字?”

他的眼神如蛇一般阴毒,王顺德明白这眼神的意思,他要是说出林秀才,那么林秀才此刻便已经算死了。王顺德道:“不管她相公说了什么,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我会设法让你出去。”

海东青冷笑道:“哼!难道你就不想借崔辞之手把我除掉?”

王顺德道:“你并不是凶手,将你除掉有什么意义?不过,我救你出去,也是有条件的。”

海东青嘴角一撇,道:“说说你的条件。”

王顺德道:“我将你救出去,你告诉我你在本月初八、初九两天究竟干了什么?”

海东青不由皱起眉头,他在牢笼前来回踱步,思虑再三,大约半刻钟之后,他抬起头道:“好!你若能救我出去,我就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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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顺德从府司西狱出来,回到南衙大堂见崔辞。崔辞还坐在原处等着云夫人和橙儿,见王顺德先出来了,连忙从椅子上跳起来,奔到王顺德跟前,急问道:“怎么样?那个小白脸张舜美是不是凶手?”

“我用幻术试过了。”王顺德遗憾的叹了口气,“他不是凶手。杨芳玉对他只是单纯的爱慕崇拜,他根本对杨芳玉没有什么印象,可以说,几乎不认识。”

崔辞气馁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想了一想,又不甘心的问道:“那云瑶小姐呢?”

王顺德道:“张舜美是两个月前才到的会春茶馆,云瑶小姐见都没见过他。”

崔辞颓然的翘起腿,一声不吭的咬起指甲。

王顺德道:“张舜美十有八九是无辜的。”

崔辞“嗯”了一声,屋里出现长久的沉默。隔了半刻,他冷哼了一声,道:“我看,除了让云夫人和橙儿来认一认张舜美,那林秀才也要再来一趟。如今想来,他那日在酒肆说话颠三倒四,遮遮掩掩,一定还有所隐瞒。”

王顺德明白崔辞的意思,如果张舜美是无辜的,那么林秀才无缘无故诬陷他,就十分可疑。绕了一个弯子,终于回到正轨,王顺德松了口气,露出释然的微笑道:“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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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彻和沈小姐“插拆”定在矾楼,皆大欢喜。所以为了讨个好彩头,徐彻介绍李暧跟沈小姐的表弟唐毅认识,还定在矾楼那个他跟沈小姐“插拆”的雅间。

徐彻怕李暧单独前去尴尬,便先去找她,二人一同前往矾楼点好了菜,等着唐毅。

李暧在西夏时相过无数次亲,但那都是在没藏皇后不怀好心眼的组织下进行的,她从来没认真放在心上。这回不一样,是她的义兄徐彻特意为她介绍的,她心里除了感激之外,更多的是忐忑,生怕自己出了错,丢了丑,枉费徐彻的一片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