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儿道：“那是当然了。有一回夏天，云瑶小姐躺在院子里的凉**纳凉睡着了，巧好那天老爷过来看夫人。老爷走到后院，路过云瑶小姐身边，看见她两条笔直的大白腿露在外头，还有小姐的一双小脚，老爷最喜欢小姐的脚，总夸它漂亮。他就坐到凉床边上，伸手去上下摩挲小姐的腿，还把玩她的脚。正好被夫人看见了，夫人当时没有说什么，等到老爷走了，她把云瑶小姐绑着吊在屋檐下，用皮鞭整整抽了半个时辰。夫人说云小姐是天生的贱种，专门勾引男人，她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为了保护云瑶小姐。”

崔辞道：“那云夫人就没有责怪钱员外？”

橙儿露出一脸不可思议，道：“男人天性就是如此的，夫人怎么会怪老爷？再者说，老爷对云夫人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好了。要是没有老爷，夫人这时候还在跑江湖呢，对了，”橙儿怕被人听去，低声道：“那时候钱老爷准备纳云夫人，夫人却正好发现自己怀孕了，就是云瑶小姐。你说云瑶小姐是不是夫人天生的克星？云夫人怕腹中的孩子耽误自己进门，一心把孩子悄悄打掉，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没想到，钱老爷连这都不在意，照样纳了云夫人，天下还有比老爷更老实的男人么？哎，我却没有这个福气遇上。而且老爷对小姐也是极好的。其实，云小姐小的时候，云夫人也不像现在这样，只是小姐长大了以后，云夫人的脾气才越变越差。对了，云小姐每回来讨上古琴的银子，云夫人都是把钱扔在地上，让小姐跪在地上一个一个捡起来。”

“这又是搞哪样？”崔辞听了，忿忿不平，“云夫人既然不想让云瑶小姐学琴，那就不学。为什么又要给银子，又要侮辱她？”

橙儿道：“不学琴，云小姐哪里有出路？钱老爷便是对她再好，到底不是亲生的，云小姐日后还不是要去那种地方讨口饭吃的。”

“那种地方”自然指的就是青楼了，崔辞不免吃惊，道：“纵然是钱府的庶女，也不至于要送去青楼，云夫人难道还要云小姐走她的老路不可？”

橙儿眨巴着大眼睛，道：“云夫人打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她说做人不能贪得无厌，云小姐又不是钱老爷的亲生女儿，总不能白得一个小姐做。天下那有这样的便宜事？大人你有所不知，我们云夫人看着这样子，其实她真是个厚道人。”

崔辞听着，觉得这橙儿跟着云夫人久了，也糊涂的厉害，冷笑着问道：“那云夫人这样对待云瑶小姐，小姐有什么反应？”

橙儿道：“小姐从小脾气就怪里怪气的，云夫人骂她，她就冷笑；云夫人打她，她也不会哭。我们觉得夫人说的对，云瑶小姐天生就爱勾引男人，否则她也不会在古琴行跟那个老师发生那种事情。可见知女莫若母，云夫人一早就预料到了。”

崔辞冷笑道：“你既然这么想，那么刚才云夫人为何要对你发脾气，你知道吗？”

橙儿一愣，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好替云夫人维护道：“夫人很少这样，她对我们一向和气亲善，最近大约是太累了，才会发火。”

崔辞道：“难怪云瑶小姐出事，云夫人丝毫不见悲伤，原来两人的关系早就难以愈合了。可我听了半天，并没有听出云瑶小姐做出什么伤害云夫人的事情。”

橙儿低头道：“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但是夫人这么做，全是在保护云瑶小姐。对了，有一回钱老爷过生日，家里的大夫人开恩，让云夫人带小姐一起过去热闹热闹，大夫人见了云瑶小姐，十分喜欢，赏了不少首饰门面给她。我原以为云夫人会很开心，结果她从钱府回来就变了脸，又对着云瑶小姐发了好大一通火。她说云瑶小姐长得这么丑，就是珠钗玉饰插满头，也是个丑鬼。云瑶小姐明明就是个大美人，夫人为什么要这么说？那还不是为了保护她？让她规规矩矩做人，不要仗着美貌做出荒唐事来。”

崔辞道：“这些说辞想必都是云夫人跟你们说的？”

橙儿点点头，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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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王顺德这头，他与钱员外大眼瞪着小眼杵在灵堂里头待了很久，没等宋熙筠到场，却等到了宋熙筠派人送来的一幅云瑶小姐的画像。那画上，云瑶小姐端坐古琴后头，肤白如雪，青丝垂于额前，她低头抚琴，樱唇微张，模样极为认真专注，并显出特有的娇憨可爱。送画的人将云瑶小姐的画像展示于灵堂前，并告诉云夫人和钱老爷，这画是宋先生亲手所画，赠与老爷夫人做个留念。

钱老爷看见那画展开的瞬间，仿佛又看见云瑶活过来一般，顿时落下泪来，又爱不释手的去抚摸，先是哭，后是笑，嘴里念着“云瑶啊云瑶，我的云瑶！”一副半疯癫的样子看着令人可怜。

云夫人权当没看见钱老爷的样子，她虚着眼睛森然盯着云瑶的脸，两边的嘴角微微下垂，她脸上没做什么夸张的表情，却显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狰狞。

云夫人道：“宋先生也太好笑了些，不过是收银子教了她两年而已，送这种东西过来，要叫人无地自容了。”

钱老爷驳道：“人家宋先生也是一片好心。这幅画就挂在灵前，给我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云夫人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但眼中露出的怒火仿佛要燃尽屋里所有的一切。

钱老爷命一个粗使婆子将云瑶小姐的画挂在灵堂上头，不仅自己抬头能时时看见，前来吊唁的客人也能从这画里一睹云瑶小姐生前的风采。

那幅画成了云夫人的眼中钉，自打那幅画挂上之后，云夫人就再没有笑过一下，那花蝴蝶一样穿梭于吊唁客人之间的**劲头也熄灭了大半。她进进出出之间，总刻意回避去看云瑶的画像，好像那是一个照妖镜，她只要看它一下，就会显出原形似的。